新聊斋故事：木樨情殇

芙蓉婉儿

　　暮春时节，江南烟雨如愁。苏州城的青石板路上，一位清瘦书生撑着油纸伞，缓缓行至城郊一座荒废的宅院前。他名叫陆清砚，是个落魄秀才，因慕此地清幽，特来借住读书，以求在即将到来的秋闱中一举中第。

推开斑驳的木门，院中杂草丛生，蛛网密布。正厅旁，一株高大的桂花树虽历经岁月沧桑，却依然枝繁叶茂，满树新绿在细雨中更显生机。陆清砚望着这株桂花树，心中莫名涌起一股亲切感，仿佛与它早有前缘。

收拾好住处后，陆清砚每日就在桂花树下读书写字。夜幕降临，月光透过枝叶洒下，在地上形成细碎的光影。每当此时，他便会对着桂花树吟诗作画，诉说心中的抱负与愁绪。

一日深夜，陆清砚正在窗前苦读，忽闻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传来。他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鹅黄色纱裙的女子，正站在桂花树下，月光为她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女子容貌绝美，肤若凝脂，眼含秋水，发间簪着一朵新鲜的桂花，香气幽幽。

“公子深夜苦读，可曾觉得困倦？”女子轻声问道，声音宛如黄莺出谷，清脆悦耳。

陆清砚又惊又喜，忙起身相迎：“姑娘是……”

女子微微一笑，道：“我名月婵，就住在这宅院里。见公子每日在此读书，心生敬佩，特来相伴。”

从此，每当夜幕降临，月婵便会来到陆清砚的房间，与他谈诗论画，探讨学问。两人志趣相投，相处甚欢，感情也在不知不觉中逐渐升温。陆清砚发现，月婵不仅才思敏捷，对诗词歌赋有着独到的见解，还常常能在他困惑时给予点拨，助他解开学习上的难题。

随着时间的推移，陆清砚对月婵的爱意愈发深厚。一个月圆之夜，他鼓起勇气向月婵表白：“月婵，自与你相识，我便觉世间女子再无一人能入我心。愿与你携手一生，不离不弃。”

月婵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与犹豫，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清砚，我亦倾心于你。只是……”她欲言又止，眼中泛起一丝忧伤。

陆清砚将月婵拥入怀中，温柔地说：“无论有何困难，我们都一起面对。”月婵靠在他肩头，不再言语，只是紧紧抱住了他。

然而，好景不长。一日，陆清砚外出归来，发现宅院里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衣着华丽的富商。原来，这座宅院已被富商买下，准备拆除重建。富商见陆清砚在此居住，便要将他赶走。

陆清砚苦苦哀求，说明自己只是暂借住在此读书，秋闱过后便会离开。但富商财大气粗，根本不予理会，还命人强行将他的行李扔出了宅院。

月婵得知此事后，焦急万分。她找到陆清砚，眼中含泪道：“清砚，如今宅院已保不住，这可如何是好？”

陆清砚握住她的手，坚定地说：“月婵，莫怕。我会想办法，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与你分开。”

他四处奔波，想要寻找一处新的住所，却因囊中羞涩，处处碰壁。无奈之下，他只好回到乡下老家，将家中仅有的几亩薄田抵押，换了些银两，在城郊租了一间破旧的小屋，将月婵接了过去。

小屋虽然简陋，但两人相互依偎，倒也温馨。陆清砚更加刻苦读书，希望能早日考取功名，给月婵一个安稳的家。月婵则每日为他洗衣做饭，照料他的生活起居，在他疲惫时为他按摩解乏，在他灰心时给予鼓励。

秋闱将至，陆清砚收拾行囊，准备前往京城参加考试。临行前，他与月婵依依不舍，相拥而泣。月婵将一支桂花簪子插在他发间，哽咽着说：“清砚，此去一路保重。我会在这里等你归来，盼你高中，我们再也不分开。”

陆清砚深情地望着她，说：“月婵，等我回来，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

然而，进京之路并不顺利。途中，陆清砚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道路泥泞难行，他不慎摔下山坡，身受重伤。等他被路人救起，送到附近的医馆时，已经错过了考试时间。

陆清砚心灰意冷，满心愧疚地回到了苏州。他不知该如何面对月婵，自己不仅辜负了她的期望，还让她空等一场。

月婵见到受伤归来的陆清砚，心疼不已，根本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只是细心地照顾他养伤。在月婵的悉心照料下，陆清砚的伤势渐渐好转，但他却一蹶不振，整日借酒消愁。

月婵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多次劝慰陆清砚，鼓励他重新振作，明年再考。但陆清砚始终无法走出失败的阴影，与月婵的争吵也越来越多。

一日，陆清砚又因琐事与月婵大吵了一架。月婵伤心欲绝，含泪跑出了家门。陆清砚冷静下来后，心中满是后悔，急忙出门寻找。

他找遍了所有月婵可能去的地方，却始终不见她的踪影。最后，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小屋，却发现桌上放着一封信。

信中，月婵诉说了自己对陆清砚的爱与失望：“清砚，自与你相识，我便将心托付与你。原以为你胸怀大志，定能不负我望。可如今，你却因一次失败而自暴自弃，让我好生失望。我本想陪你共度难关，可你却一次次伤我心。如今，我心已碎，唯有离去。望你能重拾信心，好好生活……”

陆清砚读完信，悲痛欲绝，大声呼喊着月婵的名字，在城中四处寻找。然而，月婵却如人间蒸发一般，再也没有出现。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清砚终于从痛苦中走了出来。他想起月婵的话，重新振作精神，刻苦读书。第二年，他再次进京赶考，终于高中进士。

功成名就后，陆清砚第一件事就是回到苏州，寻找月婵。他找遍了曾经住过的小屋，以及那座荒废的宅院，却始终不见月婵的身影。

一日，他在那株桂花树下徘徊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路过。老妇人见他神情落寞，便问他缘由。陆清砚将自己与月婵的故事娓娓道来。

老妇人听后，叹了口气，说：“公子，你可知那月婵究竟是何人？”

陆清砚急切地问：“老人家，您知道？”

老妇人点点头，道：“那月婵，其实是这株桂花树修炼成的精魂。她见你勤奋好学，心生爱慕，才化身为人与你相恋。只是，人妖有别，她终究无法与你长相厮守。”

陆清砚听后，如遭雷击，泪水夺眶而出。他跪在桂花树下，痛哭失声：“月婵，原来如此。是我辜负了你，我好后悔……”

从那以后，陆清砚放弃了仕途，在宅院旁盖了一间小屋，每日守在桂花树下。每到夜晚，他依然会对着桂花树吟诗作画，仿佛月婵从未离开。

多年后，陆清砚在桂花树下安然离世。人们说，在他去世的那天，满树桂花突然全部绽放，香气四溢，经久不散。而在那阵阵花香中，仿佛能看到一男一女，携手漫步，渐渐消失在月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