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冬日的悲鸣:宣汉县胡家公社农药中毒事件纪实

远昌🌈在线

<p class="ql-block">那个冬日的悲鸣:宣汉县胡家公社农药中毒事件纪实</p><p class="ql-block">1960年的元旦前夕(农历的冬月末),寒风裹挟着彻骨的冷意,席卷四川省宣汉县胡家人民公社六大队五组五十来户人家的百十来号村民。在物资极度匮乏的岁月里,大食堂升起的炊烟,是村民们心中对温饱最朴素的期盼。然而,谁也未曾料到,这一天升起的炊烟,竟会成为一场噩梦的开端。</p><p class="ql-block">天还未破晓,大食堂的管理员赵培昌便摸黑起身。在那个煤油都弥足珍贵的年代,用稻草粘上煤油引火做稀饭是每日清晨的例行公事。昏暗的光线中,赵培昌误将剧毒农药1059当成了煤油。浸透农药的草把,在他走向灶台的过程中,不经意间滴落在盛满水和大米的锅中。望着锅中来之不易的大米,赵培昌犹豫了。在粮食奇缺的境况下,每一粒米都承载着全家人甚至整个生产队的希望,他实在狠不下心将其倒掉,也没有多余的水可以更换,最终,怀着侥幸心理,他点燃了炉灶。</p><p class="ql-block">晨光渐露,大食堂飘出的粥香,驱散了些许冬日的寒意。村民们陆续前来打粥,孩子们蹦蹦跳跳地捧着碗,大人们脸上也露出难得的笑容。谁能想到,这碗看似平常的稀饭,竟成了致命的毒药。</p><p class="ql-block">时至中午,我正在鸭池小学上六年级,年幼的弟弟赵多昌在同校读一年级。课堂上,老师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我的眼前开始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转头撑着身子走向另一教室向弟弟求助,模糊地看到弟弟稚嫩的小脸早已失去血色,双眼紧闭着瘫倒在课桌上。学校里,其他喝了粥的同学也纷纷倒下,整个校园瞬间陷入混乱与恐慌。</p><p class="ql-block">而在村子里,喝了粥的村民们也在不同的地方相继倒下。田间劳作的人突然栽倒在泥土地上,正在做家务的妇女瘫坐在各自家门。由于当时家里大人心疼孩子,把有米粒的稀饭留给了我们,自己只喝上面的稀汤。却不想,农药因密度较轻漂浮在上层,使得喝稀汤的大人们中毒更重,而我们这些喝米粒多的孩子,中毒症状相对较轻。</p><p class="ql-block">可即便如此,中毒的痛苦也如潮水般将我们淹没。剧烈的头晕、恶心不断袭来,身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p><p class="ql-block">当时的农村,没有电话等便捷的通讯设备,大队支部书记赵盖福等焦急的人们只能派出未中毒的村民,一路狂奔前往五里开外的人民公社报信。崎岖的山路,在急切的脚步下显得格外漫长。胡家区动员了全区的共有五十来人的卫生力量赶往村中,乡区卫生院的医护人员匆匆赶到现场时,我年仅38岁的妈妈王文秀等十几位社员早已没了生命体征。这次农药中毒最惨的是赵益松家有5人死亡[其中有他的妈妈冯定益)、两个哥哥(赵兴益、赵伯益)和两个弟弟(三娃、四娃)]。我记忆中还有我的邻居赵世木之子赵仁兴、赵益民之女(小名)四姑娘和赵培益之子(小名)婆娘和云城寨边的杨中安之子当日中毒相继死亡,有个家庭是全家中毒死亡。但医护人员没有放弃,他们迅速为尚存一丝气息的中毒者打上强心针进行解毒等医疗技术。随着药物的作用,大家开始翻江倒海般地呕吐,刺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可随着呕吐物不断排出,痛苦竟也逐渐减轻,许多人才从死神手中侥幸逃脱。</p><p class="ql-block">胡家区区长廖开勋接到消息后,马上通知了我在胡家镇幼儿园当老师的大姐赵碧昌,并一起迅速赶来。公安机关也即刻介入,将村长(民兵排长)赵忠世和当天做饭的是赵益英、徐婆婆和赵培昌(食堂管理员)等人控制到区公所展开调查,赵忠世在区公所关押一月有余被赵益福(大队支部书记)保释出来。赵培昌满脸懊悔与恐惧,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个无意之失,竟酿成了如此惨痛的悲剧。</p><p class="ql-block">村里的壮劳力死了大半,剩下的要么是半大孩子,要么是垂垂老矣的老人和妇女。家家户户都在找木板,想给亲人打口薄棺,可那年月,哪里还有木板呀,有的家庭把自家的楼板撬下来,全村也凑不齐五口棺木。大家红着眼眶,只好把家里的竹席都拿出来,浸了水的竹席冻得发脆,裹着僵硬的尸体,边角处还露着青紫的手脚。</p><p class="ql-block">“得抬上山坡埋了,也让他们入土为安吧”全村人的声音嘶哑,去请临村二队的人帮忙。</p><p class="ql-block">二队的人来了七八个,穿着破烂的棉袄,脸冻得通红。他们看着满地的尸体,眼神里满是惊惧,却还是找了几根麻绳,穿过竹席的缝隙,像拖柴火似的,把尸体往村旁的山坡上拖。冬雨地上留下长长的拖痕,竹席磨破了,露出的皮肉在寒风中很快冻硬,又被粗糙的石子划出一道道血痕。</p><p class="ql-block">我跟着去了山坡,地上泥滑脚下没跟,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们在向阴的坡地挖了些浅浅的坑,把尸体一个个埋进去,盖了层薄土,连块姓氏名谁墓碑都没有。临村的人拖着沉重的身体,匆匆忙忙下了山,临走时说:“夜里别来,这坡上有野狗和狼。”</p><p class="ql-block">夜里,风更紧了。我躺在火炕旁烤火,听见山坡方向传来狼的嗥叫,还有骨头被啃咬的咔嚓声。我不敢去看,却闭不上眼,那些熟悉的面孔在脑海里打转。</p><p class="ql-block">天亮后,我还是忍不住跑上了山坡。雨停了,阳光惨白地照在地上,眼前的景象让我浑身发抖。浅浅的土坑被刨开,竹席碎成了布条,满山遍野都是散落的人骨架和头颅,白花花的,有的沾着没啃干净的肉渣被冻在泥地里。几只野狗还在啃咬着什么,见了我,叼着一块骨头,夹着尾巴跑进了树林。乌鸦在树上嗷嗷的叫。</p><p class="ql-block">我蹲在地上,捡起一截细小的骨头,那是赵家小女儿的,她才七岁,去年还拉着我的手要吃的跟着我一起去上学。寒风吹卷着我的眼泪,洒落在山坡上和泥水一起流淌。悲哀声在山谷回荡,却再也唤不回那些逝去的人。远处的栋栋屋宿里静悄悄的,像一座死城,只有偶尔传来的呜咽,和山坡上的白骨一起,定格在1959年那个寒冷的冬天。</p><p class="ql-block">那之后的日子,随着山岗山湾十几座没有棺木而用竹席或布单包裹着掩埋的新坟隆起,整个村子都沉浸在悲伤与压抑之中。逝去的人被安葬,幸存的人身体逐渐康复,可心灵上的创伤却久久难以愈合。这场农药中毒事件,成为了宣汉县胡家公社六大队五组村民们心中一道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痕,也成为了那个特殊年代里,一段令人痛心疾首的历史印记。它时刻提醒着人们,在物资匮乏的困境下,任何一个疏忽都可能带来难以挽回的灾难,而生命,在意外面前又是如此脆弱。</p><p class="ql-block">在今日,歌声婉转,稻谷香香的鸭池村五组的乡亲们,怎能忘记那段鲜为人知的悲伤日子。</p><p class="ql-block">(谢谢赵益松记忆提供)</p> <p class="ql-block">美丽的鸭池村,稻鱼产业基地。</p> <p class="ql-block">妈妈王文秀画像。</p> <p class="ql-block">鸭池寺庙示意图</p><p class="ql-block">鸭池寺庙的整体布局:采用传统中轴线对称布局,主要建筑沿中轴线排列,山门分中门和两侧门有18个罗汉、天王殿左右两侧有八大金刚、大雄宝殿等依次坐落,左右配置钟楼、鼓楼、禅房、斋堂等附属建筑,形成规整、庄严的空间格局。</p><p class="ql-block">该寺始建于明朝末年,由三个小庙拆迁合建而成,最初称“三清庙”。当时喜鹊在建筑“三清庙”的地方叼着修建寺院的木碴飞到鸭池塘边选址于此,寺庙还有庙田庙地数十亩。清朝初期,寺庙已具一定规模。</p><p class="ql-block"> 民国年间,达州人氏、仙鹤寺僧尼陈仙姑(法号僧俗道)居住此地并担任寺庙住持,后将其改为佛峰山佛峰寺。不过,现在人们更习惯称其为鸭池寺。在历史的长河中,鸭池寺见证了胡家镇的发展变迁,周边的自然环境与人文风情也融入到寺庙的历史文化之中,成为当地重要的文化符号和精神寄托。</p><p class="ql-block">陈仙姑俗名陈二妹,1920年出生在达县河市新陶村的一个裁缝家庭,十四岁在达县仙鹤寺拜冯和尚为师,法号僧俗道。传说她可食柏树丫维生,点燃一张纸能烧开一壶冷水,煮一小锅饭可供数十人食而不尽。十六岁时,陈仙姑被师父送到宣汉胡家佛峰寺做住持。1942年农历二月初八早晨,二十二岁的陈仙姑沐浴净身后,自架柴楼于寺中,点燃烈火,双手合十端坐火中。此后,有传说称仙姑显灵,化身老妇用姜汤救活小孩,随后化影而去。陈仙姑坐化后,被人誉为飞身化仙,佛峰山名声大震,善男信女在寺中修建仙姑殿,供奉其舍利子。</p><p class="ql-block"> 还有传说称,本地一位乡绅因得陈仙姑佑护老来得子,捐赠巨额银粮修建了佛峰寺的青石台阶。</p> <p class="ql-block">谨以此篇敬献告慰在此事件中失去生命的乡亲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