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里的端午

触摸阳光

端午将近，城市却如常运转不息。当我推开家门，一缕熟悉却久违的幽香却瞬间攫住了我。我循着那缕清冽的香气一路追寻，只见外婆的身影，正静静地忙碌在厨房那方寸之间。

外婆伫立于明净的灶台前，动作娴熟利落，如同在指挥着一场无声的舞蹈。她将超市买回的青翠粽叶利落地卷成玲珑的尖角，填满雪白的糯米，再小心地放入蜜枣或腌肉，最后用彩线紧紧扎牢。外婆的身影映在光洁的瓷砖上，竟有几分格格不入的朴素。我禁不住挽起袖子：“外婆，我来帮您！”外婆欣然应允，笑容里满是慈和。

我笨拙地拿起一片粽叶，依样卷起，可米粒总是不听话地从缝隙里溜走，散落在锃亮的不锈钢台面上。外婆轻轻覆上我的手背，带着我慢慢裹紧：“别急，慢一点，心要沉下去。”她布满皱纹的手掌是那么温暖，仿佛用这温度浸润着每一粒米、每一片叶。她仔细为每个粽子系上五彩丝线，郑重地排列在玻璃碗中，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那里面包裹的，早已不只是食物，而是沉甸甸的、对古老江河深处那位诗人的追怀。

待到粽子在高压锅里咕咕作响，熟悉的香气终于弥漫了整个小小的空间。我急不可待地解开丝线，剥开粽叶，热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一口咬下，软糯的米裹挟着甜润的蜜枣，那滋味温厚熨帖，竟让窗外城市的喧嚣骤然遥远起来，唯有这糯香在唇齿间弥漫成一片温柔的潮水。

外婆坐在明亮的餐桌对面，看着我狼吞虎咽，笑意静静流淌在眼角眉梢的褶皱里。城市的节拍再匆忙，总有些味道固执地流淌在血脉深处，提醒着我们从何处出发。这小小的厨房里包裹的，哪里仅仅是米粒与竹叶？那是外婆用无声的仪式与长久的守护，在城市钢铁森林的缝隙里，为我们辟出的一隅时光的绿洲，让那早已远去的汨罗江水声，得以在摩天楼群的暗影之下，悄然回流。

粽香袅袅，仿佛一种温柔的密码，悄然连通了喧嚣都市与遥远故土，也无声地缝合了时间断裂的罅隙——它提醒我们，纵使身陷钢筋水泥的丛林，总有些根须，依旧执着地探向古老土地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