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粽香传情）端午忆旧

好好活着（李陵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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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时花竞巧，九子粽争新。” 时至端午，艾草的清香已在街巷间袅袅漫开。岁月的藤蔓悄然爬上鬓角，望着超市里琳琅满目的粽子礼盒，记忆的丝线忽而被轻轻扯动，将我拽回那个飘着柴草香的矿山童年。

　　那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初，“三年困难时期” 的阴霾如一块沉重的幕布笼罩着大地。在我们矿山如繁星散落的家属区里，糯米成了比珍珠还金贵的稀罕物。每逢端午，粮店按人头发放的那几斤糯米，在我母亲掌心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全家的期待。可家里当时有 6 张嘴，再加上父亲那些一同从乡下来的单身工友，每逢节日必上家聚餐，这点米包出的粽子哪里够分呢？母亲对着布袋里的糯米轻叹，眼神里满是无奈，但最终还是把早稻米掺了进去 —— 就像把点点星光揉进暗夜，让节日的期盼在柴灶上悄然膨胀。

　　那时的素粽，是用碱水浸过的糯米拌着少许自家种的红豆，裹在后山摘回来散发着清香的粽叶里。没有五花肉的油润，没有咸蛋黄的流油，却承载着一家人最朴素的欢欣。往日里家家户户灶台飘出的，都是红薯掺饭、细糠充饥的烟火气，简陋而艰辛。此刻能咬上一口带着米香的粽子，已是胜过珍馐的盛宴，足以让孩子们的脸上绽放出最灿烂的笑容。

　　我最难忘的，是母亲独创的 “煨粽”。当铁锅里的粽子咕嘟作响，我们兄弟姐妹便满怀期待，搬着小板凳守在灶台边，闻着粽香只吞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当粽子熟了时，母亲将煮熟的粽子小心翼翼地埋进红通通的柴灰里，火星在灰烬中明明灭灭，闪烁着微弱却温暖的光芒，像极了夜晚天空中忽闪忽闪的萤火虫。不知过了多久，粽叶焦黄的香气混着锅巴的焦香漫出来，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我们立刻欢呼着用铁钳扒开灰堆。剥开焦脆的粽叶，琥珀色的粽体泛着诱人的油光，咬一口，外脆内糯，带着柴火特有的焦香，直把馋虫勾到嗓子眼，滚烫的粽子也阻挡不了我们狼吞虎咽，那满足的神情，仿佛拥有了世间最美味的珍宝。

　　如今超市货架上，鲜肉粽、蛋黄粽、蜜枣粽争奇斗艳，真空包装的精致礼盒堆成小山，各种新奇的口味和精美的包装令人目不暇接。可那些闪着柴火余温的素粽，那些在灶膛前翘首以盼的时光，早已化作心底最柔软的朱砂痣，在每个端午，都泛起温暖的涟漪，久久不散，成为岁月深处最珍贵的记忆，提醒着我无论走得多远，都不要忘记来时的路和那些简单却纯粹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