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怀思

大唐

又是一年端午，艾草青青，粽叶飘香，案头的笔墨仿佛也沾染着这节日的温润，只是执笔时，心底总有一处落空。

窗外那丛艾草，绿得刺眼，孤寂地摇曳在风里，竟如无人认领的魂魄，静静立着，徒然散发着驱邪避秽的幽香。

那香气弥漫进窗来，却只加重了屋子里的空荡与无声。

时光无声，不知何时起，人生确实如众人所说般加速了，一年比一年迅疾地掠过身旁。

又至端午，仿佛昨日才闻粽叶的清香，今日却已再逢节日的门楣。

抬头时，仿佛又看见母亲在厨房里忙碌，阳光穿过窗棂，照着她沾了糯米粒的围裙，她手指翻飞间，一个个精巧玲珑的粽子便神奇地排在了桌上。

母亲总笑盈盈地将青翠的粽叶折叠成方舟的模样，盛满了米与枣，扎紧了绳结，也扎紧了童年时光里所有安稳的滋味。

父亲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宽厚的脊背弯成桥，低眉垂首，灵巧的手指耐心地剥开那滚烫的粽子，手腕上不经意间绕了几圈粽绳，绳结在他指间从容游走，粽叶层层剥落，露出雪白晶莹的米粒，再将那糯香四溢的温热轻轻递入我手中。

如今，案头堆叠的粽叶在我手中变得异常桀骜不驯，指间笨拙的挣扎间，糯米粒再次撒落。

窗外阳光炽烈，无声地熨烫着大地，艾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那浓烈的香气竟也无声无息地弥漫进屋里来。

我恍然顿悟，原来那艾草的香气，正如双亲温存的目光，他们何曾远离？他们分明已化入时间深处，悄然无声地融进了这节气的呼吸，草木的荣枯，甚至每粒饱满的米中。

这艾草年年青翠，粽香岁岁弥漫，时光无声无息地流走，父母的身影虽已渺远，但竟也如这端午的气息一样，虽无形迹，却早已悄然浸透在每一寸呼吸与脉搏之中了。

我最终放下手中不成形的粽子，抬眼望向窗外。午后的阳光慷慨地泼洒，艾草叶尖上凝结的露珠微微颤动，正被阳光温柔地汲走。

这露水终将化作无形，可那草叶深处蒸腾起的清芬，却年年执着地归来，无声地弥漫，宛如某种永恒的凭证。

生命里那些最深的印记，从不因告别而消散，它们只是悄然化入时光的肌理，成为我们呼吸的空气与岁月的底色，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