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聚"一一我的同学聚会

细D

　　岁月如流水，从来不停留。上世纪的一九七五年，对细D来说，是个值得纪念的年份，那一年我们高中毕业，从此走出校门，踏入社会。50年过去了，弹指一挥间！不知不觉中，我们眨眼就老了，看着美丽的容貌成皱纹，看着乌黑的头发变白发，看着自己从17岁到年近古稀，真是岁月不挠人啊！我们恩城中学七五届的同学已十年没有聚会了，五十载同窗友谊带来了一生缘分情，各位同学，您还好吗？细D有点想你们了……

　　我们的学生时代，不算是一个读书的好时代，1965年入小学，1975年高中毕业，本应是人生的黄金时代，可我们连上大学梦想的资格都没有，近代史中“十年浩劫”指的就是这十年。所以，我们毕业时被人称为荒废了的一代，也不无道理。想当年，我们生活的这个小县城，也仅有大约二、三万居民，几乎没有什么产业可以安置我们，也就是说，我们毕业后没有选择，出路只有一条，到农村去。1975年8月26日，除了极少数符合国家留城政策的同学外，我和90%以上的同学，响应国家的号召，作为知识青年在锣鼓喧天声中，被送到广阔天地，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八十年代后，下乡农村当知青的同学们几乎已经全部通过招工、招生、招兵等渠道陆续回城，直接加入到国家改革开放、四化建设的大潮中。但由于大家工作和生活未能稳定，有的仍在寻觅适合自己的人生道路，有的忙于成家立业，所以，头脑中根本就未有什么同学聚会的概念。

　　1988年，高中毕业13年后，一个早期出国谋生发了财的吴伟成同学，从南美洲的委内瑞拉回乡探亲访友，想起了同学们，便想约所有的七五届同学出来聚一聚，顺便炫耀一下自己的成功。细D与他是发小兼老友，组织工作当然少不了我，到这时才发现困难不少，因为，走出校门后，大家各奔东西，很多同学已经失联，加上那个时代，通讯极为落后，连座机电话都还是奢侈品，全靠人力相互通知，结果，聚会那天，我们在中山公园餐厅包了个大厅，买了水果、瓜子、花生、饮料等以茶话会形式聚会，当晚到达现场的同学加老师仅有四十多人，连同学总数的20%都不到。不过，走出校门后的第一次称得上同学聚会的相逢，虽然简约，但同学们仍然很开心……

　　第一次的同学相逢后，勾起同学们对同学聚会的向往。为了筹备我们毕业20周年的大庆，1992年，以陈伟平同学为首，成立了我们的“七五”同学会和基金会，细D也是重要成员之一，为了搞那本同学通讯录和筹集聚会资金，我们花了不少时间。因为，那时的联系方式不像现在这么方便，主要是靠书信来往，通过摸底后，我们掌握了同学分布大致为三部分：1、本地（即恩城）约占四成人；2、国内外地约占三成人，主要分布在珠三角各城市区；3、国外约占三成人，（恩平是全国著名侨乡，历来有出国谋生的传统。）主要分布在北美、中南美洲、欧洲以及港澳地区。所以，要组织全级的同学聚会并非易事，因为难，我们决定每十年举办一次全级的同学聚会。

　　1995年夏天，筹办了二年多，毕业20周年纪念的同学聚会在恩城侨联大酒店如期举办，盛况空前，到会的师生超过二百人，非常成功。到2005年我们又成功举办了30周年纪念的聚会，这一次的同学聚会，很多同学认为十年才聚一次，太久了，现在的通讯、交通方便多了，要求改为五年。所以，2010年，举办了35周年的聚会，2015年，举办了40周年的聚会。从这一年开始，社会已进步到数字化时代，我们也与时俱进，建立了自己的微信同学群，并命名为“七五大村”。本来2020年是我们的45周年纪念聚会，时间定在清明节后的第二天，聚会地点设在山泉湾大酒店，通知也提前发了，可谓万事俱备。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那一年春节全球暴发了新冠疫情，我们的聚会夭折了。今年是我们恩城中学毕业50周年的大庆，当然不能错过了，我们“七五大村”的村委会已宣布在今年的秋天，举办最后一次的全级同学聚会。

　　目前，最后一次的同学聚会正在紧锣密鼓筹办中，但能否像以前的同学聚会那样办得成功就难说了。因为，进入本世纪后，社会上各种同学聚会泛滥了，也越来越奢华了，曾经心心念念的同学聚会早变了味儿，有的已经失去了以聚旧、联络感情、增进友谊为目的的初衷。近年来，引起社会上不少负面吐槽：1、混得好的炫耀，混得差的自卑，聚会成了“攀比大会”比房、比车、晒退休金、比子女成就、聊旅游见闻，表面是分享生活，实则暗暗较劲；2、在校读书时，大家是穷学生，毕业时处于同一起跑线上，现在贫富差距拉开了，老话说：“人比人，气死人。”本来是聚旧的场合，结果成了互相伤害的修罗场，甚至，有时聚会还会上演“煮豆燃豆箕”的剧情；3、关系好的私下联系，关系淡的没话说，聚会成了“尴尬现场”；4、遇到“塑料姐妹花”，“虚假兄弟情”，也不必惊奇，表面拥抱寒暄，心里却在默默比较……更多的是，不竞几十年没联系了，突然坐在一起，根本找不到话题。所以，现在很多人都把同学聚会视为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为什么我们今年的同学聚会是最后一次呢？这大概也是原因之一吧。

　　细D自从离开校门，踏入社会至今，已经半个世纪了，除了我们“七五大村”的同学群外，还有6个其他大大小小的同学群，有小学的、初中的、以班为单位的、还有大学同学的。这么多年来也直接参加或组织过无数次的同学聚会，对如今同学聚会的一些负面看法，也曾亲身经历，深有同感。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渐渐老了，快乐的童年只剩下了回忆，青涩的少年只有怀念了。我总觉得以前的同学聚会：有叹息、有忧伤、有艰辛、有苦涩、有坎坷、有磨难、有遗憾、有喜悦、有感动、有幸福、有梦想、有成就、有收获、有辉煌。但从退休以后参加过的几次同学聚会来看，很多人的看法变了，是因为现在的同学聚会更像演戏：在举杯畅饮的同时，总有一种“不可言、不想言、无法言”的氛围弥漫在每个人的心中。为什么？专家们说得有道理，成年人大部分的不快乐，要么源于比较，要么源于欲望。现在的同学聚会变味了，就是源于互相攀比，那些青春时期的美好时光，被现实生活的贫富悬殊剌破了，同学们并不是每个人都是夕阳红，夕阳还有粉色、灰色、甚至黑色，这种巨大差异，导致如今的聚会也很难找到“相见时难别也难”那种感觉了，很多同学觉得，相见不如怀念，所以，同学聚会的衰退也在情理之中。

　　细D也是念旧之人，属于现在又被人称为共和国脊梁的50后，我们也有自己的苦难辉煌值得铭记，已经过去的同学聚会留给我们很多值得怀念的瞬间和点滴，我不认同同学聚会是“鸡肋”的说法，但我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现在的同学聚会，直到最近……

　　早几天，细D与太太应邀参加一个发小的生日Party，老人家的Party嘛，当然没有小青年那种浪漫，没有鲜花，没有红酒，没有生日蛋糕，我们只是在KTV开房庆生日，唱些怀旧歌曲。期间一位朋友点了一首人人都会唱的旧歌《萍聚》，我也跟着大家一起合唱：

别管以后将如何结束，

至少我们曾经相聚过。

不必费心地彼此约束，

更不需要言语的承诺。

只要我们曾经拥有过，

对你我来讲已经足够。

人的一生有许多回忆，

只愿你的追忆有个我。

……

　　这歌唱的不就是我的同学聚会吗，我对此歌的曲和词立即产生了共鸣！“萍聚”指的是萍水相逢的短暂相聚，古代诗词常以“萍聚”寄托人生无常的感慨，如浮萍般聚散天定的意象，既表达对缘分的珍视，也暗含对漂泊命运的无奈……管什么地久天长，说什么万古流芳，那些美好的回忆让它留在过去吧，现在的我们早就不在同一个世界。细D觉得：岁月如流水，同学如浮萍。我们如今的同学聚会更像是“萍聚”！看来，我得建议我们“七五大村”的村长，在今秋最后一次的同学聚会上，用《萍聚》为这次聚会的主题曲，我更希望最后一次的同学聚会能办成一个“四美具，两难并。”的盛会。

　　诗人说：“童年是一场梦，少年是一幅画，青年是一首诗，壮年是一部小说，中年是一篇散文，老年是一套哲学。”细D晚年最大的人生哲学（感悟）就是：接受现实与改变自我。有人说：“前半生是走出去看世界，后半生是走回来安顿自己。”人老了，圈子变小是常态；学会独处，是必修课。我以后不会参与组织同学聚会了，但会有选择地参加合适的同学聚会，在聚会中学会沉默，我不是没有与人相处的能力，而是已失去了逢场作戏的兴趣，耳不闻人之非，眼不见人之短，口不言人之过，不羡慕谁，也不嘲笑谁，更不会去拯救谁，我要学会在自己的世界里独善其身，看别人的世界顺其自然。

　　“淡泊明志，宁静致远。”人生除了权力、名利，还有生命更值得去珍惜。人生下半场，安安静静，平平稳稳，才是晚年的底气，细D将为自己而活着，我也要学会闲时泊处，诗书消忧，再读多两遍《百年孤独》；黄昏时分，寄鳌峰山下石雕园中，诵几句唐诗宋词，歌半曲《一生何求》，观潇潇落叶随清风，青山伴夕阳。

细D随笔

2025年5月29日星期四

（随笔部分照片来源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