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与血•原创散文

默斋主人

蜜与血•默斋主人原创散文

狼吞食了羊，人们便纷纷唾骂狼的凶残可恶；狐狸偷了鸡，人们便嗤笑狐狸的狡诈奸猾；老鼠窃食了人们的大米，人们又恨恨诅咒老鼠的贪婪可恨。然而，当人们自己伸手探入蜂箱，取走蜜蜂辛苦酿就的蜜糖时，却啧啧称道蜜蜂的勤劳朴实。

这倒真是一幕奇景：在人们的口中，同样被夺去所有，狼、狐、鼠成了恶名昭彰的强盗，蜜蜂却成了被讴歌的模范。那蜜蜂们嗡嗡作响，日夜劳碌，在花丛中穿梭不息，采撷花蜜，酿造琼浆，仿佛它们天生便是为了替人酿造甘甜而存在的。可当养蜂人撬开蜂箱，刮走蜜脾，那金黄澄澈的蜜汁流淌进玻璃罐中，折射出璀璨金光时，蜜蜂们却徒然振翅，仿佛在为被掠夺的成果唱起无字的挽歌。原来，蜜蜂的“勤劳”只是人类为攫取蜂蜜而贴上的冠冕，是精心缝制在蜜蜂身上的荣誉枷锁罢了。

蛇蜿蜒于草丛，它何曾自知体内藏着致命的毒液？人们立于大地之上，又何尝明了自己话语里裹挟着多少偏见？狼撕咬羊时，人们眼中只见血腥；人取走蜂蜜时，却只看见金黄。评判的标尺竟如此随意翻转，全在于掌权者之口如何开合。

那日黄昏，我路过养蜂场，养蜂人正戴着手套刮取蜂蜜，蜜汁流溢，如同熔化的黄金。他脸上漾着丰收的满足笑意，仿佛蜜蜂们皆在为他庆贺。我默默凝望，蜜蜂的翅膀在夕照里闪动，嗡嗡声汇成一片，如颂歌也如哀鸣。人们口中赞颂的“勤劳”二字，此时听来，竟如悬在蜂群头上的沉重枷锁，嗡嗡作响，却无法挣脱。

当人类的手伸入蜂箱，那动作与狼爪撕裂羊腹、狐狸叼走鸡雏、鼠齿啃啮米袋，在自然法则的眼中，何尝不是同一种本能？然而，人们却只把“凶残”、“狡猾”、“可恨”的标签贴给动物，却将“勤劳朴实”的赞美留给自己。原来，世上本无天然的好坏，评判的砝码，从来只随主宰者的身份而流动——谁能主宰谁，谁便拥有定义“正确”的权柄。

蛇在月光下吐着信子，它不知毒为何物；人类在灯光下数着蜜罐，亦难觉自己之错。世界法则原非黑白分明，唯有那主宰者手中之秤，能称量万物之轻重，亦能称量自己心之倾斜。蜜与血的边界，终究模糊在人类自铸的秤杆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