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母爱•散文】我的母亲

大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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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73706710

图片：自拍

　　母亲走后，心里一直空落落的。起初我以为，时间会像愈合伤口一样，慢慢地将这种感觉消解。然而，一年过去了，她的身影反而愈发清晰。都说人生如书，我想，只有母亲这本书最为动人，最让人难以忘怀，它让人笑得灿烂，哭得透彻，想得真切。

　　母亲出生于中产家庭，有着良好的家庭教育，初中毕业文化，当过老师、会计。为人友善实在、包容舍得，做事忠诚可靠、任劳任怨，性格温柔，内心阳光，而且面容姣好，经同学介绍给回家探亲的铁道兵父亲，见面当天就被同学套路了，稀里糊涂的与父亲领了结婚证，一个只有父亲盖了手印的结婚证。母亲还没来得及设想婚姻，就进入了一种命运，一种穷苦的命运。父亲贫农出身，16岁就当兵在外，兄弟姐妹八个，家里婆婆媳妇一起生娃。母亲刚结婚不久，大伯母就去世了，母亲便要带着一岁多没娘的侄子，一家十几口从来没填饱过肚子，贫穷、愁苦、无奈便是对爷爷这个家的注解。加上没有爱情的婚姻，前途充满了未知，看不到半点希望。但是，强大的家庭教化力量，使母亲坚持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日子。好在父亲生得高大帅气，人又体贴入微，让母亲被套路的婚姻也生出简单的欢喜。母亲默默的一边带着大伯的娃，一边自己生娃，为讨生计一边做着没完没了的活。凭着聪慧勤劳，凭着努力顽强，把三步一个坑五步一个坎的穷苦的军婚生活，活生生的吞了下去，然后轻描淡写的回答外公外婆的担心，一句“没事的”，把一切困难化作云淡风轻。所以，小时候的我总会以为母亲没有烦恼、没有忧愁，自然而然的生出了心安理得，生出了坐享其成。却不知坚强是怎样的在母亲身上生长，母亲又是怎样的一个人走了一段又一段艰难的路。直至今日，我才明白，母亲的坚强，是勤劳在岁月上磨出的茧，是勇敢在岁月上烙下的印。

　　小时候，我的早晨不是被公鸡打鸣唤醒，而是厨房飘出的香味刺激我的嗅觉，划开我的夜与昼，拉开一天的帷幕。我会快速吃完母亲准备的美味，带上母亲准备好的午餐盒，背上书包，在母亲温柔的叮咛与温情的目光中出门。母亲则解下围裙，去生产队里出工做农活，母亲虽没有男子汉的大力气，却也是用尽自己的实力，待鸟儿归巢时与队员一起收工回家，进门便是忙几十年不变的家务。家务事我和哥哥总会推三阻四，母亲只是默默地忙完东来又忙西。我眼里的心里的母亲，总是有着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小时候调皮的哥哥惹父亲生气，母亲就成为哥哥的救命稻草。哥哥有时候也会惹母亲不开心，但母亲批评也是温柔的批评，惩罚也是温情的惩罚，即便这样，哥哥也还是有着不可克服的紧张，应是内心敬畏母亲的缘故吧。自我懂事起，母亲就得了哮喘病，只要稍微生气，就会喘上好一会，只要累过头了，就会喘上好几天。但不管怎么气怎么累，母亲的眼睛里总是饱含温柔与力量，从不埋怨别人、埋怨命运、埋怨生活。也许心里是有埋怨的，因知道说出来也是无济于事，所以从来没有听她说过丧气埋怨粗俗的话。我从小就为母亲骄傲，骄傲我的母爱无时不在，不懂事的我，还常常骄傲的把母爱当成护身符，肆意的挥霍着母爱。

　　母亲胸怀宽广，能够包容所有的尖酸刻薄。祖母是一家之主，唯我独尊，从来都是说一不二，对媳妇还有些言语刻薄，但母亲总是能够包容她。好在爷爷赏识、尊重、理解母亲，还时常会宽慰母亲。祖母晚年摔断盆骨，生活不能自理，母亲除了料理家务，还要照看孙子，但在照顾祖母饮食起居上没有过半点懈怠。祖母虽苦日子出身，但养成了一个坏习惯，就是喜欢吃荤不喜欢吃素。母亲给祖母做的饭菜里，从不缺肉，即使我们嚷嚷着要吃，也是由祖母夹给我们。祖母行动不便，母亲背；祖母如厕不便，母亲拿盆接；祖母不小心弄脏了被褥，母亲毫无怨言的拆洗。记得有一次祖母昏迷7天，叔叔都开始准备后事了，但母亲仍坚信祖母不会死，每天在大门柱子上插上两根红烛三根清香，手里端着一碗水，朝着天空一边作揖一边祈祷，那红烛与清香燃烧着妈妈的心思，一寸一寸的传递给了上天......最后祖母喝了母亲对天求拜的神水，奇迹般的醒了，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梦见你爷爷了，他不要我过去。应是母亲的诚心感动了上苍，感动了爷爷，奶奶之后又幸福的生活了五年。总之，奶奶临终前对母亲说：你是个好媳妇，你放心，我走后会把你的病痛全部带走。奶奶走后，母亲哮喘奇迹般的好了，一直身体康健。我想，勤劳朴实、仁慈善良就是母亲的生活密码，终是照亮了她后来的生活。

　　铁道兵父亲在外当兵20年，家里都是母亲一手抓，从未听她有过埋怨，从未听她发过牢骚。当然，也许是平日里积攒的埋怨、牢骚，以及不可抗拒的伤感，在某个寂寞穿心的晚上，伴随百感交集的眼泪，一起寄给了遥远的父亲。然后，父亲寄给母亲炙热的爱，照亮并温暖母亲当时那颗灰暗冷寂的心。母亲与父亲开始虽不是相知相爱的两个人，却是茫茫人海中有着同样一张大红证书的相识，所以书信里也会感慨丛生，悲喜交加，长期的书信往来，生出志同道合，生出情意绵绵。几十年的婚姻生活里，母亲与父亲相敬如宾，恩爱有加。晚年父亲意外摔断腿，母亲用精心护理，让父亲丢掉轮椅又放下拐杖；后来父亲又因心脏病每年住院六七次，每次都是母亲日夜陪伴护理，让父亲一次次冲出鬼门关，一次次奇迹般的打破医生预言。面对轻度老年痴呆父亲的一次次无理取闹，母亲都不曾与旁人倾诉半点委屈与痛苦，只是一如既往的精心照顾父亲。应是得奶奶庇佑，照顾父亲十年时间里，母亲身体棒棒吃饭香香。看着辛苦的母亲，我有时会觉得奶奶临终的英明决定是带有私心的。

　　我有两个哥哥，母亲是两个媳妇的婆婆。在母亲收媳妇的年代，家里已是今非昔比，连时代也变得富裕起来。母亲既当婆婆，也当媳妇，但从不以婆婆自居，也还是小心的做着媳妇。从上到下，由里及外，母亲都是用爱与情义贯穿始终，既符合新时代妇女形象，也具备旧时代女人特征。家里大小事情，母亲都是和颜悦色的与媳妇商量，跟婆婆汇报，没有自作主张，没有高高在上。生活就是这样，只要你足够爱，总会有始料不及的运气光顾你，这不，母亲两个媳妇不光长得漂亮，心灵也是美美的，还生下三个高大帅气的孙子，她们既孝顺祖母，也尊敬母亲。婆媳在处理家庭事务上都会很无私，很默契，很体贴。哥嫂没时间带孩子，母亲便是孙子的守护神。哥嫂吵架，母亲在哥哥面前会言辞严厉表现权威，在嫂嫂面前则语重心长表现关爱。总之，母亲的温情是绵绵不绝的，要多少有多少，虽然听多了有些起腻，但暗地里还是敬畏，甚至还有些钻心的感动。

　　母亲生性不仅温柔善良，热情勇敢，还有个特点就是容易使人消除生疏感，让人温暖亲近。父亲在山东服役8年期间，母亲隔年会去探亲，探亲路上常常会遇上不识字的探亲家属，母亲都会有求必应，会不厌其烦的把同行姐妹先送到泰安、烟台等其它地方，然后自己再回父亲驻地。母亲性格也很细致善解，老家有一寡妇邻居怀一私生子，母亲看着大人孩子可怜，经常出手相助，还为婴儿准备了棉布包裙衣服等，孩子出生后又帮忙带着睡，直到有人来领养，又拿出身上仅有的一元钱放在了婴儿包裹里，以此感谢领养人。虽是平常事，没有豪言壮语，却是贴着心的，平淡里见真情。

　　母亲把生活过得简单纯粹。年轻时，边思念远方的父亲，边照看儿女、孝敬公婆、料理家务；两鬓发白时，边侍奉婆婆，边看护孙子；年老了，一直照顾多病的父亲，几乎没有考虑过自己。在我的记忆中，母亲生病也是因我们而起，母亲的快乐也是因我们而起。母亲犹如时光机，把我的记忆拉得很长，舒展开来的虽都是些平常事，但事事饱含不尽的慈爱、慈善与慈悲的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