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人算</p><p class="ql-block"> 一直在某银行门卫打工的老郑,在家吃完早饭后,就步行上班去了。初秋的太阳刚升起一杆高,外面凉爽得很。从家到班中,正常走需四十分钟,但这对于经常户外登山的他,实在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老郑穿梭在大街小巷里的大小车辆及行人之中,步履匆匆而又显得格外轻松。</p><p class="ql-block"> 还没等老郑走进银行的大院,就见院门口聚集着五、六个保安,似乎在议论着什么?渐近一些,只听保安小李略带些兴奋:“真是老天有眼,他终于该滚蛋了”!保安老张接着拍手笑到:“那句话乍说来着?叫作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不到。时候一到,一切都报”。“对,这叫多行不义必自毙”!一向文绉绉的老唐脸上露出久违的微笑也自信地附和着。小周也开口骂道:“这小子真他妈坏!要不是他把老刘整回家,老刘能一股火得癌症死了吗”?“坏透顶了,连他当保安的引荐人的老婆都撬,弄得小赵保安都干不下去了,他还是个人吗?!”,小白也愤愤地说。大家七嘴八舌正说着,只见消控保安小简开车进院,还没等小简下车,大家就围了过去问:“唉,住上院没有”?小简不慌不忙下了车并随手关上车门,眼睛扫了大家一圈说:“我把他送到医院就算够意思了,有他老婆在呢,我得回来上班呀”,随后又打开后座车门,抱出两挂“大地红”,眉开眼笑地道:“这是我回来时特意买的,晚上我请客,咱们庆祝一下好不好”? “好……!”,大家齐声喊道。小简看到老郑向大家走来,也向他说道,“郑大哥为人仗义,爱打抱不平,一向和勒一卫对着干,今晚必去,怎么样”?老郑赶紧凑到小简跟前询问,大家才告诉他:原来勒一卫今早好像得了脑血栓,去医院了。</p><p class="ql-block"> 勒一卫是怎样一个人,他得病为啥能令大家这样大快人心?这一切还得从头说起:</p><p class="ql-block"> 话说勒一卫自从那年开春贷款买了车,就倍感仅靠在银行消控岗上挣白班这一点工资,远远不够其家庭的各项开支了。于是他眼珠一转:“他妈的,看来我还得演一场戏”。于是勒一卫给他的单位领导——保安公司祖队打了个电话,声泪俱下地哀求祖队,要求再上本岗的夜班,祖队为人,心眼儿好使,就同意了。这样一来,勒一卫白班下来,也不用去别的地方,就可连着上夜班。一天上两个班,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工资增加了一倍。</p><p class="ql-block"> 说是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但这丝毫不影响勒一卫在工作时间内做私事。诸如每周一至周五得要开车或骑摩托车接送其女儿(勒一卫和保安小赵前妻所生,故才上小学)上学、下学,每周六、周日回家吃饭及平时或回家或出外办事等等。勒一卫何许人也?竟这样神通广大,来去自由?原来这勒一卫媚上欺下:他虽然也是一名打工者(保安公司派遣到银行大楼里的消防保安员),却有当官之瘾。于是他溜须拍马于该银行的安保处的副处长魏闲:魏闲家装修,他就班中班后地在魏闲家抢着干又脏又累的装修苦力活:轮起那八号大锤砸旧墙,往楼下扛建筑垃圾,往楼上扛水泥、沙子。平时在班中连巡岗都不去的他,此时忙得秃头上汗珠闪闪,衣衫湿透,真可算上党国的忠臣,魏家的孝子。魏闲去购物,他就跟在其屁后拎东西;魏闲车脏了,他就为其刷车;魏闲家的狗没食了,他就为其买狗粮……,诸如此类,不胜枚举,及尽能事。于是魏闲也就顺势利用他,让他充当耳目:监视行所有保安员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保安员里偶有令他不满意的,或因与他发生过矛盾的,他就狗仗人势,千方百计地明里暗里算计、报复这些人。和他一个班的人更换得像走马灯似的,谁也和他合不来。而他自己却马列主义尖朝外,不仅仅前面提到的班中离岗,就连保安服、保安帽都可以不穿戴了。银行里的保安员无不对他恨之入骨,其中也有跟他对着干的,但从没好果子吃。绝大多数保安员唯恐避之不及,只能敬而远之。</p><p class="ql-block"> 勒一卫的工资是增上去了,可这夜班定时巡岗,第二天白班自然是精神不起来。勒一卫深知不巡岗才能睡好觉,于是眼睛又一转,有了妙计:他让同班(此岗白班两人,夜班两人)的小简晚上九点巡岗时,把更夫已经关好的灯重新打开,然后用手机拍照,第二天把照片上传到安保科的办事员吴能那里,并向其汇报说:门卫夜班巡岗不到位,八楼及一楼的卫生间里的灯经常不关。勒一卫又趁热打铁地开出了药方:要求吴能给更夫按巡岗打点,并提出每晚六时整打一次,八时整打一次,十一时再打一次。向来大王听小二的吴能(况且,据说吴能又是魏闲的亲戚,勒一卫没少请他俩下馆子)言听计从,于是在银行大楼每层(共九层,其中包括地下一层)里都按上了打点,发给更夫打点器,令更夫按时巡岗打点。为此事,老郑又跟勒一卫干了一仗,但有魏闲、吴能为其撑腰,老郑的输赢结果就可想而知。有门卫更夫巡岗,勒一卫上夜班时,就可高枕无忧了。</p><p class="ql-block"> 谁知好景不长。由于消控岗夜班人员不巡岗,被省行调了监控,并责令行里整改:要求消控岗夜班每隔两小时巡岗一次,并要求夜间两班制(前半夜、后半夜)。眼看形势不利,勒一卫眼珠再一转,“据理力争”,要求增人。于是消控岗夜班在两人的基础上,又增加了两名保安员(前半夜两名,后半夜两名),夜班一共四名保安员。</p><p class="ql-block"> 没过一年,也许是由于熬夜休息不好,也许是由于他满脑子不是算计这个保安,就是陷害那个保安,或者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吧,这不,据说勒一卫就在今天的早晨,还没等下夜班,竟在岗上口眼歪斜,右腿失灵,不能正常走路了。于是便有了本文开头的那一幕。</p><p class="ql-block"> 老郑白班下班后随同大家去饭店吃了庆祝宴,又是放鞭炮,又是去歌厅,狂欢了半宿后,各自回家,不必多说。</p><p class="ql-block"> 半个月后的一天早上,老郑正要下班,忽然来了一辆出租车,从车里慢慢下来一男一女两个人,原来是得了脑血栓的勒一卫。只见勒一卫明显消瘦了很多,头也不再铮亮了,而是支出几根稀疏的白毛,眼神呆滞,面呈苦色,在其老婆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进了消控室。不一会儿,他老婆左肩扛了一卷铺盖,右手扶着一瘸一拐的勒一卫,费力地上了出租车,一溜烟消失在上班高峰的茫茫车海中去了。</p><p class="ql-block">二零二五年五月二十八日真水无香草稿於家中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