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天 欧洲归航絮语 2025年5月1日

清凉夏天

如果今天也算旅程，那么就在今天的回程飞机上对过去的十一天做个了结。

罗马机场匆忙的人群渐次被抛在身后，东航MU788航班载着十一日的记忆冲入云端。从阿姆斯特丹雨中的风车到阿尔卑斯山铁力士雪峰寒风中的滑道，从巴黎铁塔的第一缕晨曦到威尼斯运河的最后一盏船灯，从那些对比与触动中，此刻随着机翼下的云海翻涌成清晰的脉络。

初到欧洲时，曾惊讶于许多城市的“旧模样”——罗马的街道蜿蜒如两百年前，巴黎的街旁看不到高楼大厦，布鲁塞尔街头穿行着各式自行车，佛罗伦萨百年前的有轨电车仍在运行……这里没有国内随处可见的崭新高楼，却让斗兽场的残垣、斯特拉斯堡圣母大教堂的尖顶成了永恒的主角。忽然觉得，我们的城市在追逐“更高更快”时，或许也该为那些消失的青砖黛瓦留一席之地。

漫步在佛罗伦萨的广场，总被细微处的文明触动。特色小吃店门前弧形排开的队伍像流动的雕塑，街头看不到垃圾桶却纤尘不染的石板路，咖啡馆里即便满座也保持着恰好的私语声……最难忘那个阳光明媚等待绿灯的街头十字路口，银发老人轻轻拍我们一位同行者的肩膀，用手势示意要站在黄线后的安全距离——这份陌生人之间的善意规劝，比任何景点都更令人心生敬意。

欧洲人的活法着实让人羡慕。阿姆斯特丹运河边，西装革履的艺术家与流浪歌手共享一张长椅啃三明治；巴黎大街小巷旁的店前小餐桌上或情侣或友人一杯啤酒就可谈半天；琉森小巷的咖啡桌旁，几位白发老人就着一杯浓缩咖啡就能聊上一晌，笑纹里漾着少年般的光彩。原来生活的真谛，不过是把每个寻常午后过得郑重其事。

奔赴铁力士雪山的路上，望着车窗外连荒坡都像覆满绿毯的群山，忽然懂得他们对自然的敬畏与虔诚。巴黎墙的涂鸦被精心框进博物馆，布鲁日的中世纪石桥至今不许通机动车，连山间小站的木椅都刻着百年前工匠的名字。这让我想起家乡一处景点仿山在“文革”期间被砍掉的成片的千年古柏、上一波大拆迁中老城区被连根拔起的有上百年树龄的银杏树——有些东西碎了，再高明的仿古工匠也补不回时光的包浆。

这趟旅程像一面镜子，既照见欧洲的从容，也映出我们的生机。徐志摩的翡冷翠晚霞依然温柔，但外滩的霓虹何尝不是另一种璀璨？真正的收获，是学会在效率与诗意间寻找平衡：下次遇见插队者，我会像佛罗伦萨老人那样温和提醒；伏案至深夜，或许也会斟半杯红酒，对着窗外灯火举杯——敬斗兽场的月光，也敬牡丹园的星斗。

舷窗下已见长江入海的波光，十二日的光影正在收纳进行李箱。那些对历史的敬畏、对规矩的坚守、对生活的赤诚，终将化作细小的星子，落在往后忙碌的日子里。当浦东机场的自动门开启时，我知道，归来的不只是三十五件行李，还有三十五个被阿尔卑斯山风更新过的灵魂。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