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秀行记：在青山与伤痕中触摸永恒

艾琪

当我站在漩口中学遗址前，破碎的时钟永远指向14时28分，脚下的土地突然变得灼热——这里既是草木葳蕤的世外桃源，也是时间凝固的悲怆现场。

初入映秀，满目青翠便如碧色瀑布倾泻而来。苍山似黛色屏风环抱古镇，岷江支流在卵石间奏响清越的琴音，连屋檐下的青苔都泛着翡翠般的光泽。导游说，这里曾是茶马古道上的明珠，春采明前茶，秋收山核桃，直到2008年那个地动山摇的午后，将所有的安宁揉碎成漫天尘埃。

跟着导游来到漩口中学遗址，遗址保留着最原始的地震创伤：五层教学楼如被巨手揉皱的纸盒，钢筋从混凝土中狰狞地刺出；物理实验室的仪器柜斜插在二楼与三楼的夹缝中，泛黄的试卷碎片像蝴蝶标本贴在断墙上。讲解员指着一处完全塌陷的楼梯间，声音突然哽咽——当年有位老师用脊背顶住坠落的横梁，为身后的学生撑起仅容侧身通过的三角区，自己却永远凝固成守护的姿势。

在"深切悼念"纪念碑前，学生们手拿菊花排队祭奠，这时几只白蝴蝶忽然从花丛中腾起，绕着纪念碑盘旋不去，恍若当年那些未及绽放的青春在天地间重新舒展羽翼。这时讲解员突然说："苦难不是终点，是让生命懂得扎根的土壤。"这句话让我想起纪念馆里那株从瓦砾中重生的生命树，十七圈年轮里既刻着惊雷暴雨，也藏着春风细雨。

归途的盘山公路上，我始终忘不了讲解员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及她解说时的哽咽（她是17年前那场大地震的亲历者），真正的铭记，不是沉溺于悲伤的褶皱，而是在裂痕处播种希望。当新城的霓虹照亮老城的残垣，当幸存者的皱纹里绽开笑容，那些消逝的生命，终将以另一种形式在青山绿水间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