隰县小西天：震撼心灵的悬塑绝唱

老王同志

   去山西旅游，怎么能不去隰县小西天？

   小西天是新晋网红景点。去年八月，国产单机游戏《黑神话 ：悟空》大火后，游戏的取景地小西天也从“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小家碧玉，一下子成了闻名于世的旅游打卡地。  

    我对小西天的认知，是今年春节期间偶然从短视频平台上看到的，那时我还不认识隰县的“隰”（xI）字的正确读法。估计很多人也是以这种方式知道了隰县，了解了小西天，因为那个时段小西天频频上热搜。由于《悟空》爆火，小西天游客骤然增加，但景区空间实在狭小，游客们要在山下排很长时间的队，有些急躁的游客开始质疑景区的接待能力，齐声喊出了“差评”“差评”的呼声。游客的不满，引起了隰县上上下下的高度重视，隰县的女县委书记带领各路人马深入景区，帮助景区解决问题，耐心向游客做解释工作。给我印象最深的是隰县分管文旅的副县长吕学慧，她每天坚持到景区，手拿扩音器，给山下排队等候的游客唱歌，缓解游客的焦躁情绪。吕县长总是一身素装，站在寒风中说啊唱啊，有时还和游客互动，不失时机地介绍隰县的特产玉露香梨。尽管她脸上有一丝疲惫，但眼里透射出的是山西人的朴实和真诚。她的真诚，感动了游客。有的游客说，他们是奔着吕副县长来的，想来看看为游客唱歌的县长。于是，我记住了隰县小西天，记住了这位诚恳而敬业的副县长。这次的山西游，无论选哪条线路，隰县小西天是必选项。

    隰县是临汾地区下属的一个人口不足十万的偏远小县，差不多快与陕西接壤了，所以这里就有与陕西相似的地貌特征、风土人情。开车进入隰县地界，路两旁看到的都是黄土高坡，沟壑纵横，黄褐色的丘陵连绵蜿蜒，还有低矮的村庄和陕西特有的窑洞。

     从临汾到隰县需要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我们接近中午的时候到达了小西天。景区紧邻隰县县城，停车场附近人来人往，上山下山的游客交汇在一起，摩肩接踵。现在虽是旅游淡季，来这里的游客还真不少。走过一段上坡路，不远处就是游客服务中心。只见周围是千沟万壑的黄土山峦，正前方有几座绿树茵茵、巍然耸立的高山，与那黄土高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在距离最近的那座山的山顶上，赫然矗立着一片红墙灰瓦的建筑群，宛如镶嵌在山巅之上的精美雕刻，也像仕女头上一顶珠光宝气的皇冠。这座山叫凤凰山，凤凰山上的这片建筑就是始建于明代的的小西天，它的原名叫千佛庵，距今已有近四百年的历史。

     通向小西天的山路是两段青石铺就的石梯，第一段虽短，但如刀削一般陡峭，每攀登一级台阶都是对体力和意志的考验。第二段虽然舒缓一些，但长度更长，攀登起来也不轻松。游客们扶着一旁的铁索，一步一步艰难向上攀登，有的游客还没走多远，就累得喘开了粗气。等攀登完这二百二十六级台阶，进入石券拱顶的山门，一座巍峨壮观的寺庙立时出现在面前，让人顿然生出“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叹。

    小西天依山而建，充分利用了凤凰山的自然形态，错落有致地建成了大大小小五六座建筑，分为上院、中院、下院，各处院落通过阶梯、门洞相连，层层叠叠地组成一处布局严谨、精致的建筑群。我们从下往上，寺院的无量殿、文殊殿、普贤殿还有钟鼓楼等，与其他寺院风格相似，乏善可陈，里面供奉的各路神仙一看就是近几年的新品。在鼓楼前的平台上，可以环视周围的群山，可以眺望静卧在黄土高坡下的隰县县城。

    通向大雄宝殿的是一段狭窄的木梯，当走过窄而陡峭的木梯，踏进大雄宝殿那高高的门槛，一幅精美绝伦的画面一下子铺展在眼前，就像在黑暗中遽然遇到一道光，它所产生的视觉冲击力，震荡着每一名游客的五脏六腑！

     这是一个多么震撼、多么惊艳的场景啊！只见三开间大小的大殿里，墙上、立柱上直至房梁上，从低到高，是密密码码、层层叠叠的雕塑。由方形宝塔、圆形宝瓶间隔而成又相互贯通的五间佛龛里，端坐着释迦摩尼、阿弥陀佛等五座金光闪闪的大佛，显得肃穆而神圣。五尊大佛大约有三米多高，分别趺坐于莲台之上。中间的释迦摩尼置于佛龛正中，端坐在莲台之上，双手结禅定印，置于双膝之上。身披袈裟，衣抉低垂。面部端庄慈祥，栩栩如生。眼睛似闭似睁，嘴角微微上扬，身体略微前倾，像是在倾听众生的诉求，又彷佛正在为芸芸众生祈福。佛衣的纹饰线条飘逸流畅、雕刻细致精美。其他四尊圣佛也同样双目微闭，神态安详，表现出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

     五尊圣佛像的两侧，也就是大殿的两侧墙壁，各侍立着五尊如真人大小的弟子雕像，他们体型不一，神态各异，服饰各具特色。有的双手合十，双眼紧闭，像在领悟佛法的奥秘；有的目视前方，眼睛炯炯有神，像一束光，给人以希望和力量；有的身体微微前倾，像在虔诚地领受圣佛的教诲。无论哪种身姿，他们的神态里都洋溢出佛家弟子的庄重与安详，像忠诚的卫士一般守护者大殿里的五尊圣佛，守护着这精美绝伦、金碧辉煌的佛国世界。

     大殿里除了五大圣佛以及两旁分立的十大弟子，还有大大小小共一千九百多尊雕塑，悬挂在墙壁、屋梁、佛龛以及房顶上。它们大多二三十厘米的高度，最小的佛像只有拇指一般大小。每一尊佛像都造型优美，惟妙惟肖，它们或飞翔、或俯瞰、或跳跃，场面生动，活灵活现，极具生命力。除了佛像，还有花草虫鱼、飞禽走兽以及花草树木，还有亭台楼谢。这些雕像以佛教的“佛国世界”为主题，以佛教故事为一条主线，大殿的正面和左右两个侧面，分别表达不同的内容，工匠们通过精巧的技艺，把不同的题材巧妙自然地连缀在一起，并做到了相互照应、浑然一体，营造出一个气象万千的极乐世界。最令人叹服的是这些雕塑的布局，大大小小近两千尊雕塑组合在一起，密而不乱，繁而不杂，层次分明，给人以舒适感。同样令人叹服的还有这些雕塑的色彩，与我看到的平遥双林寺以及此后看到的长治观音堂不同，同样是同时期的悬塑艺术，那里的雕塑漆面斑驳，有一种败落感，甚至被损被盗，而小西天的雕塑，在跨越四百年的历史长河中，历经战火的洗礼和自然灾害的侵袭，依然完好无损，依然光鲜亮丽、金光闪闪，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栩栩如生的雕塑，是我国独有的悬塑艺术，与双林寺、观音堂并称我国三大悬塑。它起源于唐代，明清时期达到鼎盛。工匠们先用木头和铁丝搭起骨架，再用粘土堆出各种人物、动物的形状，然后巧妙地插在墙上，最后涂上鲜艳的颜色。这是一项工艺极其复杂、要求极高的艺术形式，它融合了雕塑与建筑的智慧，运用了力学和美学的高度融合，其难点在于既要保证悬空部分的稳固，又要追求造型的灵动和逼真。

     游客们用贪婪的目光凝视着那一尊尊造型精美、美轮美奂的塑像，不肯向前挪动脚步。尽管保安在不停地催促，人们还是在大殿里徘徊不前。大家举起手机，记录下这个光彩陆离的艺术世界，有的游客打开了手机视频，让家人、朋友即时分享这精美的艺术盛宴。

      我在想，这座成型于明末清初的艺术瑰宝，到底是何人所雕刻，这些技艺精湛的工匠又来自何方？这座大殿历经四百年又是由何人保护？数百年间发生了哪些不同寻常的故事？这已无从考究了！也许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凝聚着先人智慧的艺术宝藏能传承至今，重要的是留给我们后人的——这满堂的精彩，这令人惊呼的视觉盛宴，这回响四百年依然铿锵有力的悬塑绝唱！

     我站在吕副县长曾经为游客唱歌的地方，再一次回望这座给我们带来惊喜、惊艳的寺院，只见远处的天空湛蓝如洗，近处的群山苍翠似滴，阳光洒向凤凰山上这座精美的寺院，寺院披上了金色的袈裟，愈发显得精致、精美、超凡脱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