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官中的清流良贺:搞不清利益核心，钱再多也不属于你！

切磋学问砥砺品性

译文：这时，宦官倚仗皇帝的庞信，争相卖弄权势，唯有大长秋良贺清廉淡泊，谦让敦厚。等到皇帝下诏，命各人推荐武力勇猛的人才时，唯独良贺没有举荐。顺帝问他什么原因，良贺回答说：“我出生于荒野民间，在宫廷中长大，既没有识别人的聪明，又没有和有才能的人士交往。过去，卫鞅由宦官景监推荐，有识之士就预见到他没有好结果。现在，能得到我推荐的人，他不仅不会引以为荣，反而觉得是一种耻辱。因此我不敢举荐。”顺帝从此赏识良贺。

批注：大长秋，皇后身边属官的负责人。良贺此人之前是汉顺帝还是太子时候身边服侍宦官。后来汉顺帝太子为被阎氏外戚、阎太后等人联合废掉，这些服侍宦官被牵连被发配边境。当汉顺帝继位之后，这些以前的宦官就被召了回来，其中就有良贺、高梵（孙程等人弄宦官张防时关键临门一脚的人）。

与其他宦官不同，良贺平时很是低调。可能与我们接触到的很多信息有关。在我们的认知中，古代宫里面的宦官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比如东汉十常侍、唐代明代的宦官等等。之所以有这个认知，除了写历史的官僚士大夫与宦官身份对立之外，其实和人认识世界的两元对立有很大关系。

大多数人看世界，喜欢非黑即白、非左即右的思维模式，因为这样对立去看能够省很多脑细胞，简化思维模式。所以看一些电视剧，里面一定有好人坏人之分，而且人也喜欢给角色贴上好坏之分。但现实世界并非是非黑即白、非左即右，而是存在很多中间地带，甚至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单从电视剧或电影来说，成功的、优秀的电视剧，一定是把人物塑造的比较矛盾复杂的，不是纯粹的好人或坏人，比如96版三国演义的曹操，狂飙的高启强等等。

回归正题。宦官不一定都是坏的，不一定都是非要弄权的，更不是都贪财的。宦官这个大群体或许评价不高，但其中还是有一些异类的，比如良贺。宦官竞卖恩势，唯大长秋良贺清俭退厚。在汉顺帝继位之后，19侯有拥立之功，之前跟着汉顺帝的老宦官也都回来了。大部分都趁此权力变现，唯独良贺此人清廉淡泊，谦让敦厚。人的行为必然利己，而在这个基础上做出的选择，基于个人认知的不同。良贺没有如其他宦官一样着急权力变现，并非他不知道如此的好处，而是在他的经历与认知中，他觉得清廉淡泊、谦让敦厚比权力变现对他更有好处。

当然，这个是他所有行事的主基调。面对良贺与他人的不一样，汉顺帝很好奇，遂问了良贺。臣生自草茅，长于宫掖，既无知人之明，又未尝交加士类。昔卫鞅因景监以见，有识知其不终。今得臣举者，匪荣伊辱，是以不敢！良贺的对答却十分值得品味。

其一，臣生自草茅，长于宫掖，既无知人之明，又未尝交加士类。咱们可以把良贺这话认为是他的自谦。但问题是，良贺是这个情况，其他宦官何尝不是呢？这就抛出好几个问题。良贺说自己没有识人之明，那么其他宦官就有？良贺说他自己没有结交外面的人士，那么其他宦官是否存在结交行为？这话里面其实隐藏的陷阱极深。宦官，说白了就是皇家的家奴，主要职责就是服侍皇帝、皇后、太后、皇子等等。皇帝让人推荐勇猛武将，有些宦官推荐了。咱们假设这些宦官是知道了解他们勇武，那么宦官为什么了解？显然是与外面与密切接触。如果假设这些宦官是不了解，不了解还推荐，这其中原因必然是有利益交换。前者的问题关键在于，一个侍奉皇家宦官干啥要和外面密切接触？后者的问题关键在于，皇帝让人推荐人是为了国家，结果宦官却以此来为自己谋利。因此不管怎么样，宦官推荐人这事本身就只得玩味。

其二，昔卫鞅因景监以见，有识知其不终。卫鞅与景监这事之前有一篇文章提到过。卫鞅就是大名鼎鼎的商鞅，景监是彼时秦孝公身边的宦官。卫鞅得重用，多亏了景监在其中多次转圜撮合。良贺提到卫鞅与景监，并说当时有见识的人认为其结局都不好。良贺在这里有偷换概念的嫌疑。商鞅结局被五马分尸并不是景监的缘故，其中包含了当时秦廷内部的权力斗争。而良贺如此说，是在给汉顺帝上眼药。一方面，意思是走宦官渠道入仕的，与主流价值观不符合。另一方面，有识之士不走这条渠道，走这条渠道的都不算有识之士。后者对之前的也有所呼应。说白了，就是宦官推荐人大多都不是什么有识之士，或者说有识之士都不和他们玩，又怎么愿意用过宦官推荐来入仕？

其三，今得臣举者，匪荣伊辱，是以不敢！到这算是良贺的一种自嘲，说得到他的推荐人，不近不以为喜，反而是耻辱。所以，这换咱们反过来理解。如果大家都觉得是耻辱，现在有人愿意走这条渠道，说明对这种耻辱不以为意，岂不是无耻之辈？这算是变相说，其他宦官推荐的人都是没有什么耻感的无耻小人。所以，结合上面来看，良贺看似在自谦说自己的情况，其实在暗暗的给其他宦官挖坑。这算是一种高级黑，而且黑的很隐晦的那种。

良贺、高梵等其他宦官在汉顺帝继位之后，其个人处境发生了极大的改变。手中权力多了不少，有些人权力变现，收受贿赂拖请，有些人则低调行事如何良贺一样。对于宦官这个群体有他的独特性。宦官的权力来源于皇帝，严格来说他并不需要在外朝培植多少势力，因为不需要，也用不上，就算需要也是在皇权与文官斗争的时候需要如此，那也不过是皇帝借宦官之手而已。

说白了，宦官的存在是皇帝的授意，行使的也是皇帝意志。如果宦官生出了自己意志，却是皇帝所不允许的。但宦官也是人，也有自己的欲望，当宦官权力在手的时候，直接变现反而是利用效率极其底下的方式，等于在透支权力来兑现金钱。在宦官的语境中，你有皇帝撑腰，要钱干嘛？你没皇帝撑腰，有钱又能干嘛？所以良贺其实站在一个更高的维度去看待这个问题。只要皇帝的宠幸在，自己就稳了，那些钱财之物不过是召之即来的东西。皇帝才是核心，这才是一切展开的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