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蕉不展丁香结

斯夫

前几天，天凉未出门，把个春天过成了冬天的模样！今日一开门便见一树的丁香，热烈而奔放。于是便有了些许诗情，填阕小令与文友们共赏。

【蝶恋花】丁香

春倚疏篱芳未歇。借得温柔，化作枝和叶。为遣新愁翻旧阕，痴情只向千千结。



暗自怜君羞欲折。怕染残香，更惹蜂和蝶。纵使消魂难一别，他年犹可同风月

这阕小令与下面的故事沒半毛钱关系，所以放一起，都是在说丁香，也都缘于那份温柔与倔犟。

丁香姓陈，认识她的时候，我还是个挂着鼻丁泡的毛孩子。没读过“芭蕉不展丁香结，同向春风各自愁”，更不知晓戴望舒那个“丁香一样的姑娘”。丁香是许多年后我自个儿给她起的名字。

花轿在唢呐声中绕山绕水绕菩提，绕进文龙哥家昏暗低矮的茅屋。就在红盖头揭起的那一瞬，我只记住了那双眼晴。多年后我才想起，大概那就是“有着太息一般的眼光，丁香一样地结着愁怨”的姑娘。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村里人都在和文龙开玩笑，问他脸上那些血不拉叽的道道是谁挠的。文龙则会瞪着牛眼憋红了脸想辩解。只是词没找着，牛眼鼓得像鸡蛋般都快掉地上了。

那个年代，川南穷山沟里的一个独眼小伙和哑女的未来，简单得胜过白开水，不睁眼都能看到头。姑且叫他们芭蕉和丁香吧。

芭蕉壮壮实实，除了眼睛有问题外，脑子也不太灵光，话也不多。其实他不是独眼，只是有一只眼球上有层白膜像闪了灯丝的灯泡，看人非得到跟前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瞅，扫个三遍都未必能认清，但干农活是把好手。丁香娇小玲珑，长辫削肩，黑里透红，挺直的脖梗露着倔犟，幼时因病失声，虽不能言，但眼睛会说话，直钩钩的眼神能直抵人心。

只是我从来没见他们笑过……

一个昏暗无光配上一个寂寞无声的二人世界。一个是芭蕉不展，一个是丁香有结，更主要还在那样一个年代，这种事儿搁谁能笑出来？也能想见芭蕉脸上那些个横七竖八的爪子印了。那些个日子想来他们也便是“同向春风各自愁”吧！我妈对芭蕉说：“龙啊，别听别人胡咧咧，对你媳妇好点，她人哑心不哑，日子长了就会好的”。

不论义山先生写那首《代赠》时是在怎样的心境下，为谁而代，又向谁而赠，抑或仅是托辞而发的感叹，虽然所代所赠之人或如芭蕉与丁香而同愁，但仅此一个“同”字便见了彼此间的默契与温柔。芭蕉能为丁香遮风挡雨，而丁香的芬芳与华彩又何尝不是对芭蕉的疗愈呢？换个角度他们不是彼此也带给了对方一个丢失的世界？

谁说不是呢？

前些天同老爹视频，老爷子急急忙忙说，要去吃喜酒了，改天再聊。一问谁家，原来是丁香嫂子要娶孙子媳妇了！

正是：

芭蕉不展丁香结，世事原来不自由。

湿梦夜凉休恨水，天青一缕是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