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槐花香 ‍ - 揭秘我国高速公路上第一座战备机场的由来 ‍ ‍（ 讲交通故事、征文 ）

汤亚光

一九八八年五月一个京城槐花飘香的日子，交通部部长钱永昌应德国联邦交通部部长汪克博士（Herrn Dr. Wanke) 的邀请率团赴德国进行友好访问。再次陪同部长出访我感到万分荣幸。

代表团抵达波恩后受到了东道主热情友好的欢迎。次日，双方就两国间在交通运输领域、特别是在内河航运和公路建设两方面进行友好合作一事进行了愉快的会谈。会谈结束后，钱部长一行在德国联邦交通部办公厅主任桑特海格尔博士( Herrn Dr. Santehäger )及公路建设局局长孔丞博士( Herrn Dr. Heinz Contzen) 等高级官员的陪同下对德国的莱茵-美茵-多瑙运河及德国的高速公路进行了为期一周的实地考察。（两年后，孔丞博士先生调任为内河管理局局长。）

我国和联邦德国早在一九八四年十月就正式签订了两国内河航运合作协议。在高速公路建设方面，两国的专家和技术人员也在进行积极的接触和交流。之后不久，在德国专家的帮助和德国技术的支持下，我们建设了从上海到嘉定的中国第一条具试验性质的沪嘉高速公路。接着，我们又建成了一条从北京出发、通过天津、抵达塘沽（天津港）的京、津、塘高速公路，实现了我国高速公路零的突破。不久，我们又建设了从沈阳到大连的沈、大高速公路。迎来了我国高速公路建设的春天。

当时的莱茵-美茵-多瑙运河尚未全部竣工，从纽伦堡到雷根斯堡一段河道的建设工程还在紧张施工之中。莱茵-美茵-多瑙运河的修建旨在连接莱茵河和多瑙河两大水系及贯通从北海到黑海（从莱茵河河口的鹿特丹港到多瑙河河口的康斯坦茨港）全线三千余公里的直达航运。这是一项具有重大战略意义的宏大工程。莱茵-美茵-多瑙运河的顺利建成和成功通航必将对沿岸地区国家乃至欧洲相当一部分地区的社会繁荣和经济发展带来巨大的影响。钱部长选中这一项目进行考察实是高瞻远瞩和独具慧眼。在工地上他对运河工程的选线、对河床的防渗漏处理、对河岸岸壁使用钢板桩进行加固的经济性、施工技术和运河环保、美化工程、对运河港口码头的选址、经济性研究、设计、施工以及运河梯级中的船闸设计、施工等一系列问题进行了深入细致的观察、研究、探讨询问，不辞辛苦深入施工现场进行认真细致地察看等，他的踏实、认真、勤奋、好学、不耻下问的作风使我深受教育，也深得桑特海格尔博士、孔丞博士等一行德方陪同人员的由衷赞许。

对这一世界瞩目的莱茵-美茵-多瑙运河工程进行考察之后，钱部长一行又风尘仆仆、马不停蹄地即刻转向对德国高速公路的考察。

我深知他的胸中正在勾划着我国即将开始大规模兴建高速公路的宏伟蓝图。众所周知，德国是世界上第一个建设高速公路的国家，我们赴德访问期间，德国已建成的高速公路的总里程已超过一万公里，仅次于美国为世界第二。要知道德国只是一个国土面积只有三十五万七千平方公里的小国（相当于我国三个半江苏省那么大），但其高速公路的密度却远超美国，为世界第一。在高速公路的建设上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和大量宝贵的技术。要建高速公路、桥梁及其附属设施，避免走弯路甚至想弯道超车，向德国人学习是唯一的明智之举。这条路我们走对了。

双方在波恩举行合作会谈。出席会谈的中方人员（从外往里）是计划司司长卢希龄、外事司副司长沈肇启（教授级高级工程师、上海交通大学毕业）、钱永昌部长、外事司欧美处处长、翻译汤亚光（译审、南京大学毕业）、公路司副司长毛家安，内河局副局长韩文卿、钱部长秘书王海涛、中国公路桥梁建设总公司总经理陆楸（教授级高级工程师、上海同济大学毕业）和中国远洋运输总公司副总经理刘祝。

钱永昌部长在会上讲话。

在会谈桌旁（从左到右）钱永昌部长、汤亚光、卢希龄、王海涛。

会谈休息期间沈肇启、钱永昌部长、德国蒂森莱茵钢铁技术有限公司总经理威德博士（Thyssen Rhein Stahl Technik GmbH Herr Dr. Wiede）和汤亚光四人的合影。

考察莱茵-美茵-多瑙运河途中，在古城阿夏芬堡古城 （Aschaffenburg ）休息时，钱永昌部长和身高一米九八的桑特海格尔博士 Herr Dr. Santehäger 在一座中世纪时期的老房子前的合影。

在运河工程建设指挥部会议厅介绍莱茵-美茵-多瑙运河的概况。

我们乘坐这条游艇参观了纽伦堡运河港和一段已建成并投入使用的运河。

阿夏芬堡附近已整治完并进行了环境融合处理的一段莱茵-美茵-多瑙运河美茵河的一段。

班贝克古城附近已建成的一段运河。

班贝克附近莱茵-美茵-多瑙运河的第一个梯级。

这是雷根斯堡城边的一段莱茵-美茵-多瑙运河，不仔细看还以为就是一条天然的河流，从这儿往东南方向约一公里处就进入了德国境内的多瑙河。从美因茨开始的莱茵-美茵-多瑙运河到雷根斯堡为止。多瑙河从这里再往下流淌约一百公里左右就从东南角的边境城市帕绍出境而进入了奥地利，接着就流进捷克、匈牙利、罗马尼亚，最后从罗马尼亚的康斯坦茨港流入黑海。

雷根斯堡是我们这几天来考察这条运河的最后一站。虽然比较劳累，但学到了很多能为我所用的宝贵东西，不虚此行。晚餐后，桑特海格尔博士邀钱部长出宾馆散步，观看一下这座中世纪古城的夜景。

美丽的古城雷根斯堡。

图为一九七九年建成通车的纽伦堡到雷根斯堡的高速公路枢纽。

雷根斯堡是我们考察运河工程的终点站，也是我们考察德国高速公路的起点站。在这之后的两天时间里，我们从东到西，从南到北，从慕尼黑到汉堡，从波恩到科隆、到法兰克福、到柏林、再到杜塞尔多夫，最后来到不来梅，几乎跑遍了德国全境，看遍了德国的高速公路，也问遍了我们想要了解的所有问题，满载而归。

现归纳如下：

其一，跑遍了德国的高速公路，未见到一座收费站，我们想知道德国是如何收费的。桑特海格尔博士解答道：我们的高速公路是用纳税人的钱来修建的。所以，建好的高速公路，包括其它各种类型的公路，都一律免费为百姓开放，而不收取任何费用（此处只指私人小汽车，经营性载货汽车的收费办法另有规定），所以德国政府就没有花费巨资在高速公路上修建用来收费的各类关卡和投入费用昂贵的管理人员。德国政府不仅不征收本国百姓的高速公路通行费，同样也不征收任何其他外国小轿车在德国高速公路上的通行费。高速公路是用来供车辆高速通行的道路，如每隔几十公里设卡收费的话还能保证车辆的高速行驶吗？！

其二，按德国高速公路管理部门的规定，德国高速公路网上每隔五十公里就必须在路边建有可供驾驶人员停车休息、吃饭、喝水、睡觉休息、加油充电等目的的场所（国内称之为服务区），规模大小根据所预测的公路上车辆的流量而定。休息站场由国家出资和兴建，建成后由竞标获胜的个人或企业承包，依法经营，照章纳税。高速公路的休息站、场除了都建有旅馆、饭店、超市、加油充电等设施之外，一般都拥有大面积的停车场地。根据德国的劳动法规定，货运汽车的司机连续行车不得超过四小时，周末（周六、周日两天）也不得加班行车，大货车（装载食品、饮料等生活物资的车辆除外）都不准上路，车辆都必须要停放在休息站、场的停车场内。

其三，德国的高速公路不限速。一般驾驶人员都将速度控制在每小时120公里的范围以内，如车辆的安全性能可靠开到160公里或180公里以上也是允许的。德国联邦交通部为钱部长提供的奔驰600一上路就是160公里的时速。但遇到弯道或陡坡时或遇到限速警告指示标志时或经过养路施工地段时就必须减速行驶。

其四，高速公路是供车辆高速行驶的道路。为维护车辆的安全行驶、道路的畅通和驾驶人员的生命、财产的安全，德国政府制定有严苛的交通法规，违犯者都将受到严厉的惩罚，所以德国高速公路上的交通事故极少。

黑森州的一段高速公路。

从美因茨到波恩的高速公路。标准的双向四车道（行车道宽三点五米，外加一条宽两米的停车道）、

这是从法兰克福到科隆途中的一段高速公路以及公路两侧规模不小的休息场。

从杜伊斯堡到汉诺威的一段高速公路及其两侧的环境优美的休息场。

在高速公路上行驶途中，我们偶尔见到一些似乎平常，然而又很不平常的路段。这些路段大都较长，长度大约都在三公里左右，笔直而平坦，视野宽阔，无障碍物，中间的分隔带经过加固压实，只用钢板简单遮光。而其它路段的中间分隔带的地面都未进行压实，保留原状态，还栽种了灌木花草。经过反复的研究和思考，我觉得这些地方很可能就是德国人特意做的战备机场。德国人能把天使山高速公路的穿山隧道作为战时的军用仓库、作为军工厂，把地铁站点做成防空洞（汉堡中心火车站在拉响防空警报之后十分钟内就能让十万人转入地下），当然，他们也会在修建高速公路之时，特意修建一些平战两用的战备机场，以便在战争来临时保卫自己的国家。为证实我的看法，我便询问了坐在钱部长身边的桑特海格尔博士，访问期间他一直陪同钱部长并且和我们都已经很熟悉了。他见我已经看透和识破了这些伪装，便直截了当地告诉我这就是他们的战备机场，在高速公路网上他们共建了七十多座。为验证这些战备机场的性能还先后和北约的空军进行了两次联合演习，效果很好。

我把这些都详细地向钱部长作了汇报，他听了虽默不作声，但我感到他非常感兴趣。随后他要我指给他看一个。此时，我们的车队正好行进在从不来梅去不来梅哈芬的路上，途中正巧要经过一个战备机场，而且还是非常大的一个。这里路面宽阔、笔直、足有三公里长，周围平坦，公路两侧的灌木丛后是显而易见的宽大的停机坪，其时如配上一部雷达车或一架预警机的话，这里立刻就成了一座真正的军用机场。征得桑特海格尔博士同意我们在那儿停车观看了足足半个多小时，部长的表情是充满了严肃和兴奋。我的感觉是没有白来。

访问结束后，我们又回到了北京。特别是在夜间，我又闻到了那沁入心肺的槐花香味。

一个月后的一天，我到部长办公室送文件，王海涛签收后刚想离开，被部长叫进了内屋。部长笑嘻嘻地对我说，告诉你个好消息。经中央军委批准，我们即将在很快就要动工的沈（阳）大（连）高速公路上建设我国空军的第一座战备机场，这里有你的功劳呀。听了，我当然非常激动！

转眼间三十七年过去了，钱部长和一些当年参与过这次考察的前辈们大多已远去了，但他们一生为之奋斗过的交通运输事业后继有人，正在得到稳步的发展，他们可以安心前行了！

高速公路上的一个战备机场。

战备机场

战备机场

战斗机在高速公路上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