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作 者:胡凯玲</p><p class="ql-block"> 图文编辑:苗建国</p><p class="ql-block">胡凯玲,1954年9月-1960年8月在天津市二十中附小学习;1960年9月-1968年7月在天津市二十中学习;1968年8月一1973年7月在额济纳旗国营农场劳动,分在新建五连,参加了围垦开荒、打土坯盖房、打埂、浇水漫灌、扎红柳墙、割麦清场等各项农活;1973年月-1975年12月在垦荒伐树时发生意外,造成左腿骨折,返津治疗,经二十中学协助办理,按病退回津;1975年12月-1997年5月在天津市汽车转向机厂(后更名为天津市汽车底盘部件总厂)任财务科长;1997年6月-2002年8月在天津津丰汽车底盘部件有限公司任财务课长;工作期间,获得中国人民大学会计学专业本科学历,并获得2000年度天津市劳动模范光荣称号;2002年8月31日正式退休。</p><p class="ql-block">一,奔赴边疆</p><p class="ql-block">四十年前,随着全国上山下乡的洪流,天津市和平区主要中学的170余名热血青年,奔赴西北边陲额济纳旗,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我也是其中的一员。额济纳旗北临中蒙边境,原属内蒙古巴彦淖尔盟,后划归甘肃酒泉地区。历史上这里水草丰盛,羊群满坡,驼铃声声,是戈壁沙滩上的一片绿洲。我们去时,额旗已无昔日的美丽与兴盛。我们是1968年8月2日凌晨,在16中学操场集合,一起乘上西去的列车,历经20多个小时,8月3日抵内蒙临河车站。又经过几天的休整,换乘额旗派来接我们的大卡车,白天行路,晚上住宿,在戈壁沙滩上走了三天,才到达额济纳旗。一路上看到的是黄黄的沙丘,绵延不断的戈壁,偶尔能见到低矮的,但蕴含着顽强生命力的红柳。整整三天的行程中,不记得见过一只羚羊,一峰骆驼。到达目的地额济纳旗巴彦陶来农场时,才见到了绿色,最醒目的是,场部有几株高大的胡杨,沿公路两侧还有麦田和瓜园,我们的心情都很兴奋。我的心也释然了,觉得不是到了一个寂寥、毫无人烟的荒漠,而是身处经过艰苦努力,战天斗地就能创造美好前景的地方。在农场场部学校,我们军训了一个月的时间。其间,我们还与驻农场军代表一起合影,并很快分派到各个连队。我和吴佩纹、杨乃光、胡福荪、丁逸文被分配到离场部较远的新建队,李汝娟离我们不远,被分配到奶牛队。</p><p class="ql-block">二,苦中有乐</p><p class="ql-block">我们队是新组建的。刚去时,场部到新建队的路还没有修好,我们坐在拖拉机上的拖斗里,硬是压出一条细细的沙土道。周围的胡杨稀稀落落,虽长得很高,但因为缺水都已半枯萎,其间或有些小沙丘、红柳丛。由于气候非常干燥,虽然没刮风,拖拉机后面仍然卷起一条腾飞“黄龙”,到达新建队驻地时,每个人的头上、脸上、衣服上都是一层细细的黄沙土,真的成了形态各异的“土猴”。下车时,大家非但没有怨言,还嬉戏打闹了一番。从此我们女生都有了经验,从连队到场部或外出干活时,都要扎上头巾再戴上帽子,于是我们就有了这种别样的装束,并获得了“狼外婆”的绰号。当时队里没有住宿的房屋,我记得很清楚,男生住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女生得到优待,分别住在几个蒙古包里,实际上我们还是睡在地上,只是身下有一层厚厚的毛毡。虽说是九月的天气,白天酷热难挡,但到了晚上是一定要盖棉被才能入睡的。那天可能是因为一路旅途的劳顿,大家很快就进入梦乡,醒来时被子上又是一层细细的黄沙,洗脸盆、漱口杯里也都是黄沙,我们又打扫清理了一遍。时间长了,也就习以为常了,知道这是戈壁沙滩跟我们这些新来人开的一个小小的玩笑。我们首要的任务,就是为自己盖房,要有个安身之处。在老职工的带领下,要盖两排知青宿舍。要盖的知青宿舍,是真正的土坯房,且不用考虑防雨防潮的问题,因为额济纳旗全年无雨雪。水源就依赖祁连山融化的雪水,每年一次注入流经额旗的一条季节河,来补充地下水源,我们日常用水就依赖离驻地不远的那口井。盖房子,要挖土、挑水、和泥、打土坯,这都是比较累的活,干完一天的活,手上就打满了血泡,挑破了擦点儿药,第二天接着干。由于我们的房屋比较简易,我觉得没用多长时间,两排坐北朝南的知青宿舍就矗立在我们面前。最前排的那栋宿舍,左边四间是女生宿舍,右边四间是男生宿舍,对面还盖了我们的一个食堂。女生宿舍一间四个人,一进门就是一个大铺,靠墙码放着我们的箱子和行李,窗前有一张桌子,放着我们的日常用具,也是晚上我们点上煤油灯看书写字的地方。盖好宿舍后,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开荒。圈出一块地,以现在的眼光来看应是一片尚可利用的牧场,周围打上高高的土埂,将其中的胡杨、红柳全部挖除,待来年春天河里来水后,就引入河水漫灌,等到土壤有了一定的保墒能力后,再撒播麦种,变荒地为良田。打埂时,连长画出一条长长的标准线,沿标准线先用镐将坚硬的小沙砾刨开,再用铁锨挖土堆积起来,经过整理,就可筑起高高的土埂了,这种活算是比较累的。比较有意思的活是跟着有经验的老职工砍红柳、扎红柳墙,抵御羊群、骆驼对麦田的侵犯。干这种活可到离队较远的地方看看。在一次扎红柳墙的途中,我见到了真正的蒙古包,只觉得它是灰白色的比较旧,旁边就是一个羊圈,里边有一个眫乎乎的一两岁的小男孩,正咬着羊尾巴当奶嘴吸吮着玩。一位蒙古族老太太热情地邀请我们进蒙古包,因要赶着干活,我们谢绝了。最苦的活是割麦子,由于缺水,麦子的整个生长期只能靠那一次漫灌,小麦的产量很低,每亩只有200多斤,虽然农场有联合收割机,但开道及收尾时都需要人割。开镰时,我们都需提前将镰刀磨得快快的,因麦子长得很矮,只有五六十公分高,弯腰割一会就挺不住了,得蹲着割,有时还跪着割,麦芒扎在身上奇痒无比,需穿长衫长裤,尽量将裤口袖口扎起来,头顶炎炎烈日,汗水湿透了衣服,每天收工后衣服裤子上都会泛起一层白碱。无论多累,收工后我与同屋的几个好伙伴刘克俭、李淑英、赵岩都会争着去井上挑水,回来换洗衣服。老职工及家属经常玩笑我们,衣服还没穿坏就洗破了,但我们就是“恶习”不改。我们的劳作,没有农忙农闲之分,冬天要开荒打埂,春天要引水灌溉,夏天要扎红柳墙保护麦田,秋天就要收麦打场。每个月的公休日,我们最重要的事是给家里写信,一张小小的桌子容不下四个人,我们常常是趴在炕沿上写。最期盼的人是邮递员,因额旗与内地交通不便,十天才有一次班车,随班车邮件才能送进送出。妈妈给我写的每一封信,开头三个字都是“好孩子”,我虽已长大成人,独立在外闯荡,但见到这三个字,一股暖流就会涌上心头。我给妈妈的每封信,都会将自己最好的状况、最高兴的事,告诉家里的亲人,让他们放心。</p><p class="ql-block">三,意外事故</p><p class="ql-block">我们队知青,从初一到高三的同学都有,小的只有十六七岁,每当看到那些小弟弟、小妹妹在满天星斗的夜幕之下,坐在空旷的场地上,眼巴巴地望着东面的苍穹时,我的心里总是酸酸的,期盼着场部能多批下几个回津探亲的指标,让这些小弟弟、小妹妹先回家看看,整整两年以后,待我们连的知青都基本返津探亲后,我们几个岁数较大的知青也先后回津探亲了,走亲访友、看电影、看戏、吃好的.着实过了十多天久违的城市生活。探亲返回后,又赶上开荒。这片荒地中间,有几株高大的胡杨.且每株之间相距较远,虽是半枯萎的,但树的直径还很粗,一个人抱不拢。我与初二女生张秀云分在一组干活。由于树已经枯萎了,所谓伐树是不用砍伐的,而是在树的周围挖一个大坑,将支根悉数挖出,再用镐头逐根砍断,用绳子拉倒后,用拖拉机牵引运走。那天早晨天阴沉沉的,上工的钟声一响,我率先扛起镐头铁锨,走在上工队伍的前列。我们负责的那棵胡杨,周围已经挖出直径近两米左右的大坑·深度也近半人多高,支根大部分裸露了,因张秀云是“赤脚医生”.要去场部办事,那天只有我一个人干活。我站在坑里,一边挖土.一边刨断那些支根,忽然,我觉得那棵大树倾斜倒了下来,径直向我的左侧压过来,当时我只有五脏六腑都被压碎的感觉,浑身剧烈地疼痛,但我的脑子还清楚,我对自己说一定不能迷糊,一定得喊人。我知道,离我最近干活的是因涉嫌内人党被批判的蒙古族干部布仁,我大声地呼喊布仁,当布仁和几位知青来到我身边时,我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当我醒来时,已被抬回知青宿舍,只见棉裤上血迹斑斑。连长赶紧安排拖拉机,用最快的速度把我送至额济纳旗医院。当时恰逢支援边疆的北京“六·二六”医疗队,他们在当地简陋的条件下,我拍了X光片,诊断为股骨干上三分之一骨折,做了一个简易的牵手术。好在我的内脏虽然受到强烈的挤压,并没有内伤。当时驻场军代表、队领导和各队知青都给了我极大的安慰与鼓励,亲如姐床一样的克俭,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由于做的是牵引手术,我直挺挺也躺在床上,每天早晨克俭给我拿来漱口杯,帮助我刷牙漱口,然后给我洗脸梳头,帮助我吃饭,照顾我一切必须的事宜。她细致入微,体贴至极。我躺在床上,想的是:几个月后,我能站起来自己走路时,再把一切告诉家里,所以我要求军代表及场领导,不要将我受伤的事通知我的父母。但这个消息还是通过返津的知青,让我妹妹凯蒂得知了。由于是间接获得消息,我的父母更加着急,再加上那时言必先语录,我的大表姐、大表姐夫在述说我受伤的事情时竟郑重其事地读了这样一段语录:“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后来听爸爸说,当他听到他们刚念出的那几个字时,顿时如五雷轰顶,觉得玲玲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后来还好,知道我只是受了伤,才松了一口气。我在额旗医院治疗期间,自我感觉还是很乐观的,躺在床上没事时,我还会大声地唱唱歌,唱得最多的几句歌词是:宝贵的生命属于人民,让生命的火花放出光芒,勇敢坚定,意志刚强······我还想过,以后我能站起来走路了,也许干不了什么重活,但还可以到瓜田菜地里干些轻活。</p><p class="ql-block">四,辗转返津</p><p class="ql-block">几个月后,摘下牵引,才知断骨没有接好,畸形地长上了,左腿比右腿短了几公分,无法走路。当时我虽然没有哭,但心突然地沉了下去,我向场领导、军代表提出要求,尽快返津治疗,我不愿意这么年轻就落下残疾。他们很快做出了安排,一方面告知我的父母,希望家里为我安排好返津治疗的医院,一方面研究返津的行程。原打算与基地“十号”地区联系,坐火车,从兰州方向返津,后可能因特殊原因未能成行。只能乘坐十天一趟的长途汽车,抵达临河,从呼市方向返津。军代表刘营长带着几名知青,轮流背着我上下车,克俭贴身照顾着我,又是三天三夜的长途行程,抵达临河坐上火车后,我感到:我要回家了。到天津时,已是万家灯火。不知爸妈从哪借的担架,是知青战友们抬着我,把我送到家。进到家里的那一刻,我感到非常温馨,墙刷得很白,我的小床还是靠墙摆着,床单素雅且非常干净,一下子又回到了我小时候的样子。从那一天开始,家里的亲人都为我忙活,为我联系好了天津骨科医院,找到医术高明的主任医师,为我亲自手术,我的左腿股骨是重新砸断,又接上的,用两块钢板固定。一年以后,腿骨是完全接好了,但由于腿僵直的时间太长,还是不能弯曲,我下定决心,忍着钻心的疼痛,每天坚持锻炼,让僵直的左腿一点点弯曲。又过了半年,我可以慢慢地走路了,经过锻炼还可以走得很快,而且不怕走长路,就是不能剧烈地弹跳,也不能打篮球了。我的母校20中学的老师及额旗的领导们,给了我很大的帮助,共同努力,不久就依知青回城条例,以病退缘由,将我的户口从甘肃额济纳旗国营农场迁回了天津。</p><p class="ql-block">回首往事,百感交集。据近年回返额旗探望的知青们说,我们队的那排知青宿舍已被黄沙掩埋,隐隐约约只露出半截屋顶,周围只有连绵不断的沙丘了。由于供给额旗唯一水源的那条季节河常年断流,额旗的地下水也日渐枯竭,且能涵养水源的胡杨、红柳,又被大量砍伐,额旗的生态环境更加恶劣。从去年的广播里得知,额济纳旗已成为北京地区沙尘暴的源头。对于大自然来说,这是谁的错,历史也许会给出一个答案。对于我个人来说,在花甲之年,想更多地关注中国的环保事业,尽己所能多做一些有利于环保的事情,来面对我内心深处永远关切的那片土地。</p><p class="ql-block">回首往事,感到欣慰的是:我们的青春年华没有虚度,经受的艰苦与磨难,造就了我们这代人在困难面前永不低头,坚韧不拔,拼搏向上的精神。</p><p class="ql-block">回首往事,我更加珍惜晚年的幸福生活,我爱家里的每一位亲人,希望我的每一位知青战友幸福安康。</p><p class="ql-block">(写于2008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此文摘自:《天津知青在阿拉善》</p><p class="ql-block">(内蒙古文史资料)上册</p><p class="ql-block">192页至199页内容。</p><p class="ql-block">得悉:</p><p class="ql-block">2025年5月4日胡凯玲大姐因病去世,</p><p class="ql-block">仅以此文悼念胡凯玲女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