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回川工作虽有时日,但我对市情区情各方面尚未完全熟悉,就见营山中学高96级4班同学群里飘来荡去的表格,采集毕业生信息。参与人员稀稀拉拉,采集工作慢慢吞吞,这惨不忍睹的进展,激发了我这个当年学生班长的班级责任感,赶紧撸起袖子周末加了个班,最后做了个祝福视频隔空交卷,认真完成了母校30年后布置的课堂作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果儿大侄子今年临近高考,他天资聪颖,成绩拔尖,考试不是问题。在这一个特殊时点,回想起我们那苦不堪言的高中生活和高考经历,确实不可同日而语。</p><p class="ql-block">营山县于1994年被省委、省政府列入省定贫困县,也是革命老区县、秦巴山区连片扶贫开发重点县。贫穷,是三十年前我们班不能回避的底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高96级4班虽然是当年营中的理科重点班,但是班上的孩子85%为农村学生,大多来自各个乡镇。幸好,学生时代心态纯净,约15%的城市学生天性非常良善,总共47名毕业生相处,班里没有过高人一等歧视嘲讽等等现象出现,理科班里一共才3名女生,我又是班长,世界破破烂烂,班长缝缝补补,只能自己努力学习之余对同学们多加关注关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记得,曾经某同学找我借了10元钱,说好的约定时间没有归还,最后找到他还钱时,我拿到钱的那种负罪感,到今天都依然一股热流涌上双耳。</p><p class="ql-block">96级的王进,曾是94级学生,入校以后一度进入全校前5名。因家贫,高一没有读完又外出打工,两年后,挣了一些生活费,王明忠老师亲自领着他插班到96级。他当年那种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的劲头,他的同桌我的发小钟三妹至今都没有看明白。</p><p class="ql-block">与我大姑同一个生产队的黄赟同学是我的发小,到他们家杀年猪的寒冬里,还依然光着脚没有鞋穿。他父亲在北门桥修自行车补贴家用。他从小学起,每一天中午都要回家做午饭,再到田里土里给他母亲送饭后,再来教室里上课。他温和略带懦弱的父亲没有想到,他最终培养了一个在东海jian队精忠报国血气方刚的热血男儿。</p><p class="ql-block">还有至今不肯归队的GUO同学,高中住校期间,困难得没有一双袜子、没有一支牙膏,内向得从不与其他同学交流。偏偏麻绳专从细处断,当年学校一次性停止8名学生参加高考,很不幸,Guo同学就在其列,放在今天的娃儿身上,哪个都得抑郁。Guo同学第二年在复读班各科名列第一,最终从重庆大学默默上岸无人喝彩。</p><p class="ql-block">在我们身临其境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空气中,我们能够读完三年高中,参加高考,是对每一个贫困家庭生活支出的进一步压缩。高考上岸、跳出龙门是微弱的光,也籍着这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光亮,黄赟强烈的要求父亲每周生活费确保给他10元,因为,他每周买药,还要花去3元。</p><p class="ql-block">Chunming同学,整整复读了三年,除了改名,也换了姓,后来从西南财大欢喜上岸,他自嘲,“班长,我相当于重新读了一个高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993年的教师力量,紧张而拉扯。十五六岁的孩子,压抑又烦躁,造成班级师生关系无比紧张。老师对学生的爱,全部裹上了严格又严厉的盔甲,动辄要末位淘汰,时不时要退学的善意恐吓,让青少年的顽劣天性在校园四处蔓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是一段苦涩的青年求学时光,虽然在后面的三十年,大家都尝到了它的甜,但是,它的前调和中调都过于苦涩,已经长成了我们性格的一部分。4班的每一个学子都活出了含蓄隐忍坚韧回避的苦孩子特征,第一年高考,47名同学仅考走约15名,没有一个是重本。记得一个“211”大学的学生曾说:“我站在一个’985’大学生面前,比站在诺贝尔奖获奖者面前,更容易体验到劣等感。”这同样的心态,导致全班没有同学愿意亲身莅临母校的百年校庆,一部分自嘲:“我们这些学渣,就不给母校添堵了。”一部分自尊:“让更优秀的同学上台吧。”每个人,都把自己活成了一首向内生长的,安静的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后。曾振宇书记的真诚转达:“每一位营中毕业生都是优秀的。期待每一位学生回母校看看。”可能,在我们4班,就要落了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