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查理符合招聘标准吗?”老板理查说。<br> “看起来不错。他应该是比较合适的人选了。我们研究所需要理论和实验两手过硬的人。” 马克是研究员,兼做理查的秘书。<br> 理查眉头微皱:“嗯。虽然有20多篇论文,他都不是第一作者。”<br> 马克:“是。但总地说来,在30多位申请者中,他算是比较突出的。”<br> 理查沉吟一会:“博士学位嘛,来自东欧的前社……”看到马克微笑,又说:“……哦,没有其它的意思,那就他吧!”<br> 理查是西欧博士,来自南亚。<br><br> 几天后,理查告诉马克:“查理接受了。两星期后报到,他请求我们帮他租房子。”<br> 马克利用自己的朋友圈,很快办妥房子的事。<br> 随后,事情出现了猫腻。不但两周没见人来,就是联系也中断了。理查电话打到美国去,说查理早已走了。 <br> 那就等吧。<br><br> 两个星期过去了。房东急了,这人不靠谱啊!马克猜测,可能路上出事了。马上去找理查:咱报警吧?理查说,先让HR联系边境局。这时,查理来电话了。在朋友家住了两个星期。明天来报到。<br> <br> 第二天,查理出现了。个头不高,大鼻子,亮额头,目光炯炯,颇有些列宁的神态。HR走了一圈后,理查说,马克,你帮查理搬家去吧。查理说不用了,他已经住下了。<br> 马克愕然了,不是说好帮你租房吗?查理一耸肩:不再需要了。 <br> <br> 什么人哪!马克心里骂了一声,又得给他擦屁股了。<div><br></div><div> 马克列出理查拟定的几个研究课题,让查理选择。他看了看,都否定了,另拿出一份报告,说做这个吧:高分子聚合物用于存储激光干涉信息。存取速度和次数,远高于当前任何材料。这个项目前途无量,请转达理查。<br></div> 理查吊了他几天,回复说这个课题听起来不错,但启动经费太高。一个电脑工作站,就是十几万美金。当下很难批准。晾那不管了。 <br> 可这个查理,也不是吃素的。各个实验室转了转,搜罗了7,8台旧电脑,用了几个星期的时间,改造成了一套并行处理系统,勉强可以用做高速运算。 <br><br> 理查夸奖了查理一番,又问专用的软件怎么办?上万美金一下拿不出来。查理说马克那里有一套。理查说该软件只允许马克一人使用。要不然,你先干别的项目? <br><br> 查理哪肯死心,就找马克借。马克用手一指文件橱:光盘就在那儿,想拿走除非他马克没看见。查理OK一声,虚掩着门出去了。马克转身回案边工作。<br> 门吱溜开了一条缝,马克低头看到桌下有人趴在地下,爬向身后的文件橱。听到橱门悄悄拉开,窸窸窣窣一阵响。大概30几分钟,橱子又关上了。<br> 马克全程克制着没有笑出来。<br><br> 几个月后,应理查要求,马克来检查查理的进度。房内乱的一塌糊涂。到处是开膛剖肚的电脑和连线。桌子上布满打开的文章、零件、食物渣和没洗刷的餐具,老板看见肯定紧皱眉头的。<br> “查理,你这是从事混沌论研究吗?” <br> “嗜特!那是我老爹,将军退休后他就鼓捣这个。把自己混沌成垃圾了。遗传真他妈太神奇啦!” <br> “一直没有女朋友?”<br> “被抛弃了几次。我发现,一接触女人她就哮喘。致命的那种。哈哈,不要也罢。”<br> “肯定是你实验室的鬼材料没整干净。项目进行怎样了?大半年了。”<br> 查理兴奋了,打了一个响指,麻利地运行起他的仿真程序。界面相当漂亮,数据、图形、动画,清晰明快。结果和理论完美契合。<br><br> “OMG!查理!你这堆烂机器居然不输工作站!实验怎么样?”<br> 查理叹口气,双手搔挠头上的地中海:“理论计算、数字仿真都非常完美。但实验就是不出结果。见他妈鬼了!” <br> “是不是材料本身不行啊?换一种吧。我认识一位德国教授,他从海藻中提炼的材料肯定……” <br> 查理举手咆哮了:“No,No!那就不是我的孩子了!”<br><br> 马克知道,查理碰到魔障了。科研工作的大忌。幸运者一两年能打通,不幸者,可能终生迈不过那道坎。 <br> 然而当下,查理迫切需要一个能证明他能力的立足点。这在聘任的试用期生死攸关。<br> “不行就换个课题吧,老板又提了几个。我的经验,5个很棒的主意,大概率有一个会成功。” <br> 查理咬着嘴唇晃着头,半晌不语。<br> <h3> 一段时间后,查理找到马克。<br> “我决定开发一种聚合物,通过拉伸或扭曲,就能产生电力。可以用于显示、传感等很多领域。通过理论计算和文献查阅,这种材料的制备,成功率非常高。”<br> “你和老板讨论过吗?” <br> “讨论了。但理查没有明确表态。”<br> “你有没有提及老板早前提议的课题?”<br> “他没说,我也没提。”<br><br> 马克听出来了,理查在考察查理的情商。相对于开头两年的科研进展,老板更关注新职员长期的合作能力,尤其和领导的关系。马克知道,老板曾遭遇过一些棘手的人事纠纷事件,甚至以歧视案件对薄公堂。<br> 一个部门的工作,首先要求团结稳定,政治正确。不知道查理能否察觉到这个层面的含义。 <br> <br> “那你准备下一步怎样干?”马克问。<br> “我们两人合作吧。我草拟了一个协议,你签个字吧!”说着,拿出一张笔迹潦草的纸条。<br> 马克吃了一惊。这家伙有点胡来了。这种操作,老板绝对不能容忍。<br> “我的工作已经排满了。这种合作,一定要老板先做调度。”<br> 马克婉言拒绝。<br><br> 之后就没有了消息。直到一天一个同事慌慌张张来找马克:“实验室的高压电源不知谁改动了。光学实验平台,直接带了电。我差点被电击倒!一台强力激光器,也被人动过了。”<br> 马克一惊:“啥?高压电源必须专职电工才能接触,强力激光器也只能被允许的人员使用啊。”<br> “周五还一切正常,肯定是周末有人偷偷使用过。”<br> “这是严重事故了!我马上报告老板。”<br><br> 理查一听急了,命令不许扩散消息。他马上和电工一块去检查。结果是一切正常。看样子,那人偷偷改回去了。理查和马克心里明白,这事大概率会是谁干的。那人开发的材料需要高压和激光制备。 <br><br> 好在没出大的事故。理查告诉马克,这事既不上报也不调查,做消隐处理。马克明白某人的转正,估计没戏了。<br><br> 两年的试用期到了。查理忙忙碌碌,除了参加一次国际会议,一篇正式论文也没提交。他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就象他无声无息地到来。大家都以为他到外地工作了。 <br><br> 匆匆五年过去了。马克突然收到一张法院传票,还有查理的一封信。要求马克到法庭为查理作证,帮助澄清两件事:1)那次事故的责任;2)理查对查理的人格侮辱和歧视。<br> 马克这才明白,查理这些年一直憋着劲在和理查斗。 <br><br> 马克那天去了人权法庭。查理出现了。头发像深秋残存的枯草,一口牙几乎掉光了。和往昔一样,衣衫寒酸不整。两人寒暄一番。他没有请律师。自己拉着一个小板车,上面是一箱文件。他对马克说,能不能传到你作证,取决于前面辩论的结果。 <br><br> 法官于9:30准时出庭。理查没来,有研究所其他领导出席。马克发现,查理的案件,已经变成他本人和研究所管理机构之间的纠纷。老板理查超然其外。代表研究所的律师精明强干,凌厉的发言,详尽的资料,搞得查理结结巴巴,几无还手之力。<br> 律师携带的文件,足足有20公分厚。马克吃了一惊,他怎么能搞到这么多的材料?不禁后背渗出了冷汗。 <br> 次日马克被通知,无须出庭了。大伙都认定,查理败诉了。<br><br> 马克最后一次见到查理,是3、4年以后了。只见他骑着单车,穿着短裤,光着膀子,在马路上飞驰而过。眼神依旧燃烧火焰。后来听说查理在打些零工度日,譬如修理电器、装修地下室。<br> 但他一直没有放弃打官司。<br><br> 看来,查理博士和理查博士还要双螺旋一般纠缠下去。 <br><br><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inherit;">(本文纯属虚构)</span></div><div><br></div><div><br></div></h3><h5 style="text-align: center;">插图: AI <br>===================<br>中国日报 2025-05-23</h5><div><br></div> <div><br></div><div><br></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