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憨和她的二姑小姑

渣渣龙(拒闲聊)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文/宋燕云</p><p class="ql-block"> 此文献给可亲可爱的二姑和小姑</p><p class="ql-block"> 以及远去的岁月</p><p class="ql-block">这是一张珍藏了四十余年的老照片,4cm*7cm见方,照片有一处严重剥落,整体表面出现了多处折痕。我小心翼翼从玻璃相框里取出来,细细端详。一件件往事从照片上蔓延开来,像正在打开的一幕幕电影画卷。</p><p class="ql-block">那天,大雪初霁,我早早起床,兴致盎然地跟小叔叔姑姑他们一起前往水库里赏雪景拍照片,头天晚上约好的。小叔叔新买了照相机,每天捣鼓,一心想展现他的技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拥有一部照相机非常稀奇,尤其在农村。可我对那个挂在脖子上的玩意儿没什么兴趣,只想要一张美美的相片。</p> <p class="ql-block">当时我应该才五六岁的样子吧,那个冰冷的清晨,我上身穿一件忘了什么颜色的笨棉袄,下身一条花棉裤,一只裤腿上还补了一大块补丁,脚着一双矮雨鞋,黑色的,顶了一头乱蓬蓬的短发,深一脚浅一脚地紧跟着叔叔他们。因为兴奋,顾不上厚得要没过膝盖的积雪。我也不记得怎么走到那个山脚下的,山脚正好延伸到水库那边,山就是馒头山。记得走得气喘吁吁,来不及休息,小叔就指挥我们摆好姿势拍照了。我傻愣愣听他安排这安排那,有点不知所措,表情也搞不清楚如何展示,估计不耐烦了,情不自禁翘了小嘴,眉宇间满是气恼。小叔喊着“笑、笑”,我才不听他的,而是对着镜头愁眉不展。二姑不知何时在我肩膀上搭了一条方丝巾,小姑也不晓得什么时候捏了一个大雪球。她俩完全投入到拍照的最佳状态中了,没有注意到我的深仇大恨似的脸。我冲着镜头摆出的一副臭脸,就这样被小叔拍了下来。</p><p class="ql-block">等到照片洗出来,发现我的状态和两个姑姑成了鲜明的对比。她俩笑得多灿烂,一个咧开的嘴笑成一弯新月,一个抿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眉飞色舞的,再看看我,愁中带萌,萌里含憨,而且一只裤管高一只裤管低,活脱脱憨包一个。“燕云好挂油瓶喽!”二姑戏谑我,她经常和我开玩笑。我爱生气,一生气,嘴巴就不由自主翘得老高。</p><p class="ql-block">二姑小姑是父亲的二妹和幺妹,我还有一个大姑姑的,比父亲大一岁,我还不知道在哪里的时候她就出阁了,所以跟她比较生疏。幼小起,二姑小姑陪我时间最久,她俩在我成长过程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p><p class="ql-block">那时,农村孩子长虱子是常有的事,我也不例外。二姑小姑没事就逮住我,一个按住我脑袋,一个扯我头发丝上白白的虱茧,疼得我哇哇乱叫,她们毫不留情地扯得更欢,还“你看你看,血都被吸光了”吓唬我。我既讨厌这些吸血鬼,又怕头皮疼,每次她们揪虱子我像杀猪一样挣扎不已,场面一度失控。爷爷看到了,调侃我“债多不愁,虱多不痒”,小姑把这话学去了,以至于我一想逃脱她们的手掌,就被戏谑:“债多不愁,虱多不痒”。</p><p class="ql-block">两个姑姑喜欢捉弄我,搞得我掉眼泪了她们才罢休,可她们又是实实在在地当我长辈。她俩学习很优秀,这点我爷爷做得到位,除了父亲和大姑,特殊原因,没能读上两年,其他四个都有一定文化。二姑小姑高中毕业后,都代过课,小叔满肚子的历史故事,开口闭口四个字四个字蹦出来,而我的二叔做过村里的出纳。</p><p class="ql-block">在这样的家庭环境影响下,我的学习成绩排列前茅。所以,小姑教我那年,对我有硬性“规定”:“你数学必须要考95分以上。”她上课我岂敢开小差,目不转睛盯着,唯恐漏掉一处她的讲解。</p><p class="ql-block">有次,我听得正起劲,忽然间一道白线打眼前一闪而过,我下意识缩了一下脑壳,那东西直直射向目标——只听得有人“啊哟”一声,顿时所以人朝那个方向看去。原来有个男同学听不进课,悄悄儿在课桌底下搞小动作。小姑后脑勺长眼睛,随即掷出手上的“兵器”,不偏不倚正中他的头顶。这样的行为换作如今,可能会被家长举报,在那个时候,大不必担心。家长巴不得老师严加管教,我们偏偏来得皮实,前头才挨了训,后头跟在老师屁股后面老师长老师短的。我向来乖巧,不敢惹老师生气,尤其她是我小姑啊!万一我不听话,她对我父亲告状了,我逃不掉一顿竹梢丝伺候。听话是听话,考试成绩不如意,仍然会挨骂。</p><p class="ql-block">这不,那次,数学单元小测试,考前,小姑就打了“预防针”:“这次考试比较简单,不得马虎,仔细点。”她了解我的,懂的题自然懂,可惜马虎鬼一个。千叮嘱万嘱咐,我唯唯诺诺。考的时候倒是很认真,前前后后检查了好几遍,自认为应该没问题。当晚,小姑在家里把考卷批改了,我惴惴不安等候,希望不要出意外。果不出所料,怕什么来什么。小姑一声“燕云,过来”,把我的心都提了上来。“你来,看看!”我低头看她递过来的考卷,一个鲜红的“94”在试卷的中间空白处分明眨眼睛。“才94分,你看看!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仔细仔细,你不是不会,马虎啊马虎!”我半天不吭声,心里却嘀咕“不就差了几分吗?下次再考好点不就行了?”“什么,你在叽咕叽咕什么?等下告诉你阿爹去!”见势不妙赶紧溜之大吉,试卷也不要了,反正她第二天会去学校发给我们的。你有所不知,父亲望女成凤,和他妹妹一个脾气。遗憾,我最终还是没有考上大学,让他们失望了。</p><p class="ql-block">小姑对我严厉有加,二姑却不会。她活泼开朗,能歌善舞。那时,她在我就读的村小代课,不是我的任课老师(她俩我搞不清谁先去我所在的完小代课)可能就是因为没有教我吧,有些方面不是很了解。一年,快六一儿童节,学校里举办庆祝文艺活动,要求我们踊跃报名参加。我没有这方面细胞,故围着旁边看他们训练。二姑是他们的其中一个排舞指导老师,我默默看着,不由自主记着,竟不自觉地扭了几下。“嗨,你还挺会的!”有个女同学惊喜地喊道。二姑全神贯注教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到我。那个女同学一把拉住我,跑到她面前,夸张地赞我如何如何跳得比他们排练队伍里的一个女同学好。二姑将信将疑,示意我来一下。当着围观同学的面,也包括那个女同学,我壮了胆扭动腰肢。二姑当即换我进去排练,表演非常成功。我是出了名的胆小,那次以后,让全校师生刮目相看,尤其是当时的班主任,他是我的另一个亲戚,姓潘。他在我的期终成绩单评语上龙飞凤舞写道“……胆魄变得大了!”上一个学期的评语还是“……沉默寡言,胆子有待提高……”多年后,我回忆起来,很感谢我的那个女同学和二姑,是她们激发了我的胆量。只是对那个换下来女同学,心有不安。再一想,机会给任何人的,谁有能力就谁上。</p> <p class="ql-block">说到能力,我还得谢谢小姑。她代了几年课,改行开了小店,这是结婚后的事了。她和姑父正是她在一所小学教书时结下的情缘,姑父是木匠,当时在那个学校里做木工活。婚后不久,她在村里开了一家小卖部,说小,真的很小,店面不过十几个平方,一进去,就是摆满了零食油盐酱醋酒这些东西的摊位,连后面也挂了一墙壁。她见我进屋,说,她去做饭,让我看着,顾客知道价格的。我满心欢喜,坐在那里,俨然自己就是老板了。来一个顾客,我就记一个价格。等小姑回来了,我居然不知不觉记了十几个商品价格在一个小本本上。我无意地拿圆珠笔记这些价格,暗自做着比较,说实话,我并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这么做,小姑只是很简单地交代我帮忙守一会儿店。我不是光给她卖东西,还自觉记下价格。直到现在,我才感觉,原来我心底里想要开店的,开一家属于我自己的店,像小姑那样,一种坐拥天下的优越感。果然,40岁时,我如愿开了这家小店,命名为“云上超市”,并一直还在开。</p><p class="ql-block">小姑前前后后加起来,开过三次店,我没记错的话。最后一次,在县城的菜市场附近,卖日用品的。至于为什么又关了,出于无奈,疫情后,生意下滑,整个市场都受到大小不同的冲击。我的小店也一样。房租费水电费这些硬件问题自不必说了,人流量才是最关键的。小姑是个聪明绝顶的人,她方方面面都有考虑。不开店,回去带带孩子做做饭,我表妹的女儿是她带大的,为了让表妹安心工作。小姑爱小孩子,爱身边的每一个人。不出门赚钱,她更会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也会打一手麻将牌。</p><p class="ql-block">读书的时候,有时放暑假我会去她家住上一阵子,她的书房成了我逗留的地方。她做点心做拿手菜给我吃,硬生生让一个小胳膊小腿的我长了好几斤肉。她有时会去挖笋,每次上毛竹山不会空手回来。</p> <p class="ql-block">小姑家是我假期的避暑胜地,二姑家也是。她们对我这个憨憨的侄女给予最大的关怀,二姑还差点儿成了我的媒人。话说,她嫁的地方是真正的山里头,我高中毕业,去她家玩耍,你知道,我喜欢看书,还一边吃饭一边看。二姑半开玩笑说,给我介绍对象。“我村里的,小伙子,长得好看,在街上上班。”帅气,有工作,二姑认识,符合择偶标准。我低头不语,二姑就当我答应见面了。出去一会儿,就带了两个年轻人进来。我更不好意思抬头看,只管埋头吃饭,翻弄手上的书。斗胆看他们,两个人,一个脸圆些,另一个瘦高,更帅气。二姑见我心不在焉的,夺过那本书,压低声,道:“看什么书还看!”我有些尴尬。那个帅点的小伙说话道:“没关系,我也喜欢看书。”接下来,又一片沉默,他们就回去了。过后,二姑说,胖点的小伙子看上了我。我说,啊,哪个?</p><p class="ql-block">亲情,有时并非完全靠血缘在维系,它需要的是发自内心的爱,是出自最原始朴素的真诚,没有掺杂利益的付出。</p><p class="ql-block">我的两个姑姑,现如今,皆过了退休年龄,过着自己喜欢的生活。我也从小憨憨成了大憨憨,从小到大得到她们的关爱:拍照、抓虱子、辅导功课、指导跳舞,等等。所有的点点滴滴,如一串珍珠,弥足珍贵,又犹如这张旧照片,沉香般教人安神静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