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伦笔记之四 斯卡布罗

秦淮一叔

为一首歌，赶赴一座城。

有人说：爱上一个人，会爱上一座城。喜欢一首歌，也会在心中惦记着歌里描述的那个故事、那个人、那个地方。约克郡的斯卡布罗镇，便是随着那首《斯卡布罗集市》的旋律长驻在我的心里，每每听到那空灵、圣洁的旋律，每一个音符都仿佛穿越时空直抵心底，在心海里最深幽处荡起一丝丝涟漪。岁月可以逝去，但能产生共鸣的旋律是永恒的。

踏入英伦之前，我研究了英国的地图。从伦敦到爱丁堡，要经过约克郡，斯卡布罗镇就在约克郡的东北部。好朋友江先生帮做攻略的时候，我提出要到那里去看看。

《斯卡布罗集市》这首歌，最早源自中世纪的英伦民谣。据说，歌中提到的哪几种名字怪怪的香草，都具有特殊的宗教象征意义，如救赎、力量、勇气等。1966年，这首民谣再次改编，故事被温柔包装，作为英国电影《毕业生》的插曲。歌曲表面是写爱情，实则寓指着战争拆离了所有的爱与团圆，歌中那一个个不可能完成的难题，预示着普通人在乱世里的无奈、抗争和卑微的心愿，成为一首著名的反战歌曲而风靡一时。我喜欢莎拉·布莱曼演唱的版本，那份需经岁月磨砺才会有的深情和哀婉，深深打动了我。

这两天，流连在英国古老而幽静的乡村。如果说乡村是英格兰的灵魂，我认为这个灵魂是有旋律的，这个旋律便是时常在我脑海里回荡的《斯卡布罗集市》。

从约克郡到斯卡布罗小镇，需要坐火车，50分钟车程。一下火车，便能感受到历史的厚重，古老的斯卡布罗火车站，在其巴洛克风格的钟楼上，有四面白色钟，金色的指针在转动着。据说斯卡布罗火车站属英格兰二级历史建筑。

斯卡布罗集市起源于中世纪，维京人登陆英格兰岛进行贸易而形成的定期集市，吸引来许多北欧商人携带琥珀、毛皮前来交易。从始建于12世纪30年代的斯卡布罗城堡（Scarborough Castle）遗迹上，足以见证当年集市的繁荣。进入遗址参观，需购12英镑门票，管理者说，这里5点关门，我们来得晚，打九折。在遥远的异邦，常有些不经意的遇见，让我们的内心感到温暖。

城堡建在从陆地突出大海的山崖上，下面是碧蓝的大海、金色的沙滩，山崖的一边是老城，夕阳下，海边街巷上留下了建筑物长长的影子，港口里有不少游艇停泊；另一边有更大的沙滩，再后面大概是新城，有不少新楼。城堡的规模很大，除了深褐色的废墟以外，绿草如茵。坐在木长椅上小憩片刻，妻的手机播放着《斯卡布罗集市》旋律，歌声在微风中流淌，温柔而缠绵。身后矗立着城堡废墟，在草地的尽头，海天一色，轻波荡漾，光影一恍，仿佛岁月穿越时空，历史的沉重让大自然的美妙轻松化解，此时此地此心情，己无须说。登上残存的城墙，一眼可以望尽千年。斯卡布罗是一个美丽的海滨小城而非我想像中的乡间小镇。

始建于12世纪的圣玛丽教堂已显破旧，大门紧闭，但塔楼上现代的白色大钟指针倒是准确无误地走着。据说每周日会举行公祷传统仪式，每月会举行二次圣餐礼。教堂墓地里安息着斯卡布罗18，19世纪的先人们，19世纪英国小说家诗人安妮.勃朗特安葬于此，她的姐姐艾米莉.勃朗特是《呼啸山庄》的作者，这本书我有，30多年前就看过了。海风吹上山岗，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轻，恰如我缓缓移动的脚步，怕惊扰到地下那些长眠的灵魂。

由于历史的久远和语言交流的不便，不知昔日英国的乡村集市，是否也像中国农村那样，每月逢五逢十进行一次市集。当地人说，现在没有斯卡布罗集市，而每年9月份会举办一次大型集市，持续数日，宾客云集。我听明白了，每年举办的相当于商品交易会，而非传统意义上的fair。斯卡布罗集市没有了，歌中那位美丽的姑娘肯定是见不着的，也没有了香芹、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这些野草野花的芬芬，就像歌里唱道的那些永远办不到的事情那样，我也再也见不着斯卡布罗集市。于是，我的执念，像秋天里最后的一片叶子，随风而逝，飘落到斯卡布罗的某个角落，这是最好的归宿。我不遗憾，也不虚此行，曾经的那份美好依然珍藏在心中，便无所谓有与没有，见与不见，昔日再来与不来。

此刻，火车正在驶往爱丁堡，窗外的自然景色极美。行驶方向的右边，有时可以看到大海，大海的对面大概就是欧洲大陆；左边是起伏的丘陵，绿林田野，一块块黄色的油菜花田散落其中。英国火车的好处，就是车上有免费的WIFI，我可以在手机上写点文字，记录心情，打发旅途时间。

原创图文，谢谢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