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凌晨三点的出租屋飘着泡面香，我把最后一口热汤倒进女儿的搪瓷碗。她捧着碗缩在书桌前，台灯把稿纸照得透亮，笔尖沙沙划过纸面的声音，像春蚕食桑叶般细碎又执着。窗外的霓虹透过斑驳的玻璃，在她倔强的侧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产房里，那个攥紧我手指的小拳头。</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有人说母亲是孩子生命里的陪衬，这话我起初不信。在菜市场为两毛钱讨价还价时，在暴雨天举着伞在校门口踮脚张望时，在深夜给高烧的女儿物理降温时，我分明觉得自己是她世界的整片天空。可当女儿把全国作文比赛获奖证书摆在我面前，用沾着墨水的手指圈出"感谢母亲"四个字，我才惊觉那些琐碎日常里，原来藏着比奖状更珍贵的东西。</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们的出租屋渐渐堆满了书，从图书馆借来的泛黄典籍，到打折书店淘来的精装名著。女儿总说我的旧毛线织成的书衣最漂亮，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裹住了《简·爱》的坚韧，也裹住了《平凡的世界》的烟火气。我开始跟着她学认字，从笔画简单的"家"字，到拗口的"踯躅"，她会突然停下讲课，指着窗外说："妈你看，晚霞像不像《红楼梦》里写的'落霞与孤鹜齐飞'？"</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日子就这样在柴米油盐与诗书中流淌。有天深夜我起夜，看见女儿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稿纸上写着："母亲的皱纹里藏着我的成长，她粗糙的手掌托起了我触摸星辰的勇气。"那一刻，泪水突然决堤。原来我以为的陪衬，早已在时光里长成了彼此生命的根须，在看不见的地下紧紧缠绕。</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如今女儿的书桌前依然摆着那张泛黄的奖状，旁边多了张合照——我们站在大学校门前，她穿着崭新的校服，我戴着她送的珍珠发卡。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分不清哪道是她，哪道是我。或许这就是命运最温柔的馈赠，在相互照亮的路上，每个认真生活的人，都终将成为自己的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