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二：我家的美食

中途正道

　　

吃饭是大事，记忆片段就多，就是到了今天，做饭还是家里的大事，特别是家里有几个孩子，没有饭店食堂更没有外卖。

妈妈出嫁前没有做过饭，结婚后，就学着做饭，开始只会做稀饭，好在爸爸会做，一旦爸爸上工地，妈妈只能靠自己了，有做夹生或糊了，成了老爸以后的话题。转眼到了困难时期，吃是个问题，饿肚子是常态，老爸说干体力活的战士一天才有一斤黑豆，看看那时候的我们的全家福和难民有得一比。

62年老爸的部队到大兴安岭修建嫩林铁路，我们家搬到吉林白城镇赉县，住在房东大娘家，从福建到东北，南北的反差巨大，让一家人很难适应，吃不惯粗粮，没有蔬菜，水缺碘等等，妈妈还是擦了眼泪坚持下去，她跟着房东大娘学会做面食，学会做馒头和包子，还会做韭菜盒子和烙饼，这是我们喜欢吃的，只是不经常，因为这是62年，我们以粗粮为主。

现在觉得粗粮是好东西，当年还没有转基因，可是当时肚里没有油水，粗粮真是难以下咽。77年我在长春当兵还是70%粗粮，不少战士仍不喜欢钢丝面和高粱米。

64年老爸又到越南参加工程建设，我们家辗转搬到湖州三天门，妈妈带着我们三个孩子，和五湖四海汇集的家庭，在这里共同生活了8年，也是我童年最快乐的时光。

在大院里，按照部队所属，我家分在了四分队27栋最西边两间，这是营房，中间走廊两边是房间那种，东头有水池，而厕所在东头外面，过一条马路和菜地，厕所边是大水池，几排水槽，平时是妈妈们洗衣的地方，夏天可是我们打水仗的地方。买米买菜都在服务社，虽然没粗粮，不过吃的是籼米，吃着如同嚼蜡，现在基本上看不到了。

尽管妈妈每天起早贪黑从早到晚，为我们做好了饭菜，总觉得别人家的菜香，食堂的富强粉馒头很白，那只是孩子的馋。去建设兵团去偷摘樱桃，还有各种野果子。

回想起来，妈妈做的油炸带鱼真的很香，藕肉丸子特别好吃，过年时候，做的油炸果子特别香脆。还有妈妈炼好猪油，在油渣上撒点糖就是一个美食，我到现在依然喜欢用猪油渣伴酒。

大院里还有一个特色，每到吃饭时间，就听到不同位置、南腔北调、此消彼长的喊孩子名字的女高音了，很灵，一起玩的孩子一听就散伙了，知道那喊声是妈妈的。

我家有个折叠方桌，没漆，吃饭前撑好，热菜热饭摆上，那时候好像没有洗手习惯，除非手上有泥或灰，也怪了，此后十几年的部队学校集体生活，工作时东西南北的奔波吃喝，我好像是铁打的肠胃，吃嘛嘛香，倒头就睡。

大院生活不多久，家家开始了养鸡养鸭，这样可以节省开支，有点剩饭剩菜不浪费，鸡鸭长大了可以下蛋，也可以杀了吃，同时，也给我们增添任务，去抓蚂蚱，晚上和雨后找蝉蛹，白天用弹弓打知了，逮小鱼泥鳅来喂鸡，看着小鸡天天长大，又给小公鸡开小灶，让它长的更快更凶，这样就可以抱去和别人家的公鸡打架，增加了积极性和乐趣，也增添了伤心，当要杀鸡的时候。

73年我家搬到北京古北口，一家人吃饭菜比以前多了，我上了初中，自然要做家务活了，老爸常会买一些猪头、猪蹄和猪内脏，让我先处理，夹猪毛刮牛肚子却是件麻烦事，要用夹子一根根地拔，我搞得不彻底，老爸下班回来自己接着弄，拔不净就用炉火钳烧红了烫，吱吱啦啦一股烟，带着一股猪毛焦臭，然后用刀把猪头肉分离出来，放进大锅里卤，那时我怕吃猪皮和肥肉，每当看着老爸把卤好的猪头肉切片做下酒菜，我忍不住也吃一块猪舌头或猪头瘦点的肉，现在才明白，老爸看着我长身体，想办法改善家里的伙食，增加菜里的油水，同时，自己动手也是老爸的自以为傲的事。后来我在部队的艰苦环境中摔打磨练，胃口居然也好起来，喜欢吃红烧肉、吃鸡爪、啃猪蹄，只要能上餐桌的都小菜一碟。

后来条件改善了，妈妈就开始做米酒，这是她从老家带来的酒麯，看着妈妈把糯米洗净蒸熟拌入酒麯，中间挖个窝，几天后就变黄浸出了酒，早上烧水放米酒扑上蛋花，放些糖，就是很有营养的早餐，记得最有趣的是儿子第一天上幼儿园，结果孩子有点酒精反应头皮都红了，把老师吓一跳。

还有那道传家菜，鱿鱼炒酸菜，孙子喜欢吃，奶奶就每次孙子来就做，酸菜是自己腌制的，鱿鱼干都是老家邮寄来的，奶奶用淘米水浸泡发很长时间，再切成丝和酸菜炒，光泡发鱿鱼就要用淘米水修炼三天三夜——这哪是菜啊，根本是爱的慢动作回放！

如今回想起来，妈妈做的那些韭菜盒子、藕圆子、油炸果子、猪油渣，分明是我童年特制的"家传菜"，一直藏在我肠胃的记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