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岱之间 见青州微笑——游青州博物馆

秋水共长天

　　青州，地处山东半岛中部，西邻淄博，东接潍坊，是山东省潍坊市代管县级市，古代是水路和陆路交通的重要枢纽。

　　青州之名，始见《尚书·禹贡》:“海岱惟青州”，为古九州之一，与冀州、兖州、徐州、扬州、荆州、豫州、梁州、雍州等并称“九州”。

据《周礼》记载:“正东日青州”，因地处东海和泰山之间，位于中国东方，“东方属木，木色为青”，故名青州。

　　周朝初期，吕尚被封为齐侯，都城在临淄，相距不远的青州为齐地重城，春秋战国时青州属齐国，秦朝时属临淄郡。

　　到了西汉，公元前106年，汉武帝元丰六年，设立刺史部，将全国分为十三刺史部，“青州刺史部”便是其中之一，当时青州刺史部驻广县，称青州城。但此时刺史部只是监察区域，地方政区仍为郡县两级制。

及至东汉末年，刺史逐渐转变为一州的行政长官，地方行政形成了事实上的州郡县三级制管理，自此，青州正式登上历史舞台。

　　魏晋南北朝时期，青州先后归曹魏、西晋、后赵、冉魏、前燕、前秦、后燕、南燕、东晋、刘宋、北魏、东魏、北齐等政权管辖，进入了长达300余年的战乱时期。

　　具有两千余年建城史的青州，是东夷文化的发祥地，也曾是南燕国的国都。公元399年，东晋隆安三年，鲜卑贵族慕容德占领青州，随后定都广固城，称帝，建立南燕国，使青州成为齐鲁大地唯一的帝都。

　　自西汉设刺史到明洪武九年(1376年)的长达1400的时间里，青州一直是山东地区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中心，有“信美东方第一州”的美誉。

1421年明朝迁都北京，济南作为京城的南部咽喉，地位日渐突出，最终取代青州，青州降为郡治所在。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在青州设益都县，1986年改称青州市（县级）。

　　青州再次为世人瞩目，源于1996年发现的青州佛造像。

　　1996年10月，青州益都师范学校扩建操场时，推土机意外受阻，窖藏的佛像被发现。

　　这是一个面积只有50多平方米，深度不到3米的窖藏坑，总共出土了400多尊佛造像。

　　经专家考证，此处为青州龙兴寺遗址，出土的佛教造像是北魏至北宋时期的佛造像，尤其以北魏晚期至北齐（550—577年）的作品最为出彩。这些造像精美绝伦，其中大部分佛像面含微笑，静谧慈悲，因此被誉为东方最美的微笑——“青州微笑”，成为改写东方艺术史及世界美术史的瑰宝。

也因此，该发现被列为1996年中国十大考古发现之首，2001年3月，又被评为20世纪百项重大考古发现。

　　因为青州佛教造像，因为青州微笑，青州博物馆2008年被评为首批国家一级博物馆，是首批83家国家一级博物馆中唯一的县级博物馆。

　　在青州博物馆四楼“青州微笑”展厅，迎面矗立着一尊北齐时期的贴金彩绘圆雕佛立像，她是龙兴寺遗址出土最完整的一尊佛像，高97厘米，宽30厘米，厚23厘米。

　　只见她身体比例匀称，体态修长，跣足立于覆红弥座上，身披圆领田格纹通肩袈裟，（也叫福田衣，寓意是广种福田），袈裟薄如蝉翼，施以贴金彩绘，展现出华丽庄重的质感。

　　再看她的手势，左手施与愿印，表达出众生合理的心愿都可以实现；右手施无畏印，象征着佛能普度众生，给予众生无畏的勇气和力量，使其远离恐惧与痛苦。

　　最特别的是她的面部与神情——面庞圆润丰满，双目微张低垂，嘴角略弯，笑意盈然，神态温婉安详，与其说她表情趋于神圣庄严更不如说趋于恬淡、亲切、平和。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的微笑都具有让你平静的力量，治愈的力量，抚慰人心的力量，这就是享誉国内外的东方微笑——青州微笑。

　　在青州微笑展厅出口，一尊贴金彩绘圆雕菩萨立像，与入口处的贴金彩绘圆雕佛立像遥相呼应。

　　同样的身姿挺拔俊逸，同样的线条流畅优美，姿势优雅，同样的安详、自在的微笑，在我看来，还有那么点怡然自得的感觉，另外，还有明显的腰线线条呢！

‌ 北齐青州石佛像的服饰最大的特点是轻薄贴体，质感轻盈，衣纹简洁流畅，自然下垂，衣褶做淡化处理，顺着身躯结构起伏贴于身体，凸显出佛像身体的轮廓与线条，展现出优美形态，给人灵动、飘逸的美感，犹如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人称“曹衣出水”‌。

　　有的佛像身着双领下垂式袈裟，形成双排“U”形平滑的凸棱状衣纹，衣褶自然。

　　有的佛像着通肩式袈裟，将全身包裹，仅在领口、袖口等边缘处有简单装饰，或者佩戴项链、璎珞等饰品。

　　还有一些佛像穿着袒右式袈裟，中衣覆盖右肩右臂自胸侧垂下，胸前露出僧祇支和结带。

　　北齐青州这些佛像，不管是立像，还是坐像，还是头像，无一例外的是其面部圆润饱满，肉感十足，没有尖锐的棱角，刻薄感与威严感，给人以柔和、亲切的视觉感受，彰显出健康之美与那个时代的审美，不由得联想到网上经常有人说的那句话，你要永远相信我们老祖宗的审美。

北齐青州这些佛像，眼睛是微闭或微张低垂的， 嘴唇是轻轻抿着的，嘴角是微微上扬的，笑容是宁静祥和的。

这些青州佛像的微笑，改变了以往佛像庄严肃穆、高高在上的形象，开创了一种独特的艺术风格，青州风格！

　　青州北齐佛造像，与北魏晚期、东魏的造像有所不同，北魏晚期和东魏的造像，绝大多数是带有背屏的造像，北齐多以独立圆雕为主；

　　北魏晚期和东魏时期，佛像大多身材单薄、肩部低垂，是典型的中国汉人体态，到了北齐，形体表现上开始追求强健丰满；

　　北魏晚期和东魏时期，青州佛像的脸型清瘦，线条硬朗，脸形较长，呈现出一种清瘦的美感，整体给人一种“秀骨清像”的感觉。

到了北齐，佛像脸型多为方圆或圆润的脸型，面部饱满丰盈，脸颊圆润，下颌线条柔和，给人一种庄重、祥和且富态的感觉。

‌ 秀骨清像指的是中国南北朝时期佛教造像和绘画人物形象的面容清秀、棱角分明，身材瘦削修长，常搭配“褒衣博带”，通过飘逸的衣饰强化仙风道骨的效果，力图表现超凡脱俗、潇洒飘逸的一种艺术风格‌。该风格最初由南朝画家陆探微创立，后来成为魏晋南北朝美学风骨的整体概括。‌‌

褒衣博带是中国古代尤其是魏晋时期流行的服饰风格，意思是指着宽袍，系阔带，宽松肥大、飘逸洒脱是它的特点，这种风格在北魏时期佛教造像中有所体现，它融合了中原传统服饰元素与佛教艺术，形成“宽袍阔带、清瘦飘逸”的独特审美‌。

　　而到了北齐，这种复杂的“褒衣博带”则被简约的“薄衣透体”和“曹衣出水”取代。

　　“曹衣出水”是中国古代人物画中表现衣纹褶皱的经典技法，由北齐画家曹仲达创造，特征是笔法刚劲稠密、衣纹贴体如出水。它与唐代吴道子"吴带当风"并称为中国传统线描两大范式。

　　青州北齐佛造像与北魏晚期、东魏的造像还有一个不同的地方，就是北魏时期的青州佛造像，眼睛多为睁着或者半睁，笑容明显，眼睛睁得较大，脸上的笑容能把苹果肌顶起来；东魏时期佛像笑容由明显的微笑逐渐向含蓄的笑意转变；北齐时期的微笑含蓄深邃，嘴角微微上扬，笑意内敛，似笑非笑。

　　你看青州微笑，就不能只看她的微笑，你看青州佛像的眼睛，就不能只看她的眼睛，还要看她微笑背后，眼睛变化的历史成因。

　　北魏（386年—534年），是中国南北朝时期北朝的第一个少数民族政权，由鲜卑族拓跋氏建立于386年，结束于534年，后分裂为东魏和西魏，共历148年。

这一政权是通过军事扩张完成北方统一的，同时又通过孝文帝汉化改革实现了文化转型，孝文帝拓跋宏471—499年大力推行全面汉化诸如改汉姓元氏、禁用鲜卑语、强制通婚、迁都洛阳‌等。

因此，这个时期的佛教造像受外来文化尤其是犍陀罗艺术的影响，刻画较为写实，眼睛通常是睁开的，通过睁开的眼睛展现佛像的庄严与慈悲，注视着世间众生，给人以庇佑之感。

　　东魏（534年-550年），是从北魏分裂出来的政权。历时17年，共一帝。公元534年，高欢所立北魏孝武帝元修不愿做傀儡，遂投奔关陇军阀宇文泰，高欢遂立年仅11岁的元善见为帝，即魏孝静帝，国号魏，《北齐书》开始称之为东魏。公元550年，高欢次子高洋逼迫魏孝静帝让位，称帝并该国号齐，史称北齐。

也因此，东魏时期的青州佛造像上承北魏的“褒衣博带”“瘦骨清像”，下启北齐圆润柔飘逸的“曹衣出水”，微笑也处于从北魏的明朗向北齐的含蓄转变过程中。

　　北齐（550年～577年），历经六帝，历时27年。

这个时期，青州处于民族多文化的交汇地带，是南北方文化交流的重要中转站，海上交通的重要前沿，南北朝末期政权交界之地，而且北齐政权在政治文化上又表现出强烈的鲜卑化和西胡化，因此，南朝文化、外来佛教文化、西域文化等都对北齐佛造像产生了影响。

再加上北齐时期，政权更迭频繁，战争不断，百姓生活困苦，生命安全随时受到威胁。

在这种情况下，人们内心充满恐惧、焦虑和痛苦，急需佛教这种精神上的慰藉与寄托。

佛像微闭双眼，神情超脱、静谧、慈悲，仿佛在告诉人们要在苦难中保持内心的平静，以平和的态度面对生活的不确定性。

微闭双眼的佛像造型，象征着佛像所代表的佛与菩萨正处于禅定冥想之中，专注于对佛法的领悟和对众生的慈悲关怀，引导信众在动荡的世道中通过内省和专注于佛法，来摆脱外界的干扰和内心的烦恼，追求心灵的宁静和解脱。

　　2025年5月13日，9:37分，我们站在青州博物馆门前，微笑着，期待青州微笑！

　　站在“信美东方第一州”前，我们思考着，青州微笑！

　　这一天，青州温度在30度左右，展馆内人头攒动，除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外，还有至少七八辆大巴拉来的游学学子，有点乱有点热，可是，看到青州微笑，你的心还是静的！

　　这大概就是青州微笑给我们的启示吧？！——睁眼关注世界，闭眼专注内心，无论如何，都要嘴角上扬，保持微笑与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