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蒙行之一《寻根与重逢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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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class="ql-block">  五月十二日,我们五位1980年入伍的老兵,循着鲁南平原的麦浪来到临沂平邑县。车轮碾过1400多公里的山山水水,却在老战友刘付存迎上来的瞬间,把颠簸都化作了眼底的热雾。夜色如墨浸染县城时,那个曾在连队站岗的身影,此刻如哨兵般伫立在沂州国际饭店的灯火阑珊处。</p><p class="ql-block"> 六双布满沟壑的手交叠成颤抖的星群,四十载光阴在掌纹里簌簌剥落。我触到他手背凸起的青筋,恍若摸到当年连部木桌上的纹路——那时他是机敏的通讯员,我是新上任的文书,两个十八九岁的少年挤在十平米的寝室,把青春叠进成豆腐块的军被里。晨光中他军装笔挺地递送每位战友的家信和连队文件,暮色里我伏案抄写连训练日志、填写连军事报表以及拟写黑板报的材料都成了记忆的沉香。</p><p class="ql-block"> 次日,付存带我们向孟良崮朝圣。晨雾中两柄血色战旗刺破苍穹,恰似当年插上山巅的信仰。粟裕将军的作战地图在玻璃柜里泛黄,那些迂回穿插的箭头仍带着硝烟的温度。我们踩着284级石阶登顶,松涛在耳畔翻涌成冲锋的号角。瞻仰粟裕将军骨灰撒放处的石碑时,山风掀起众人的白发——这座埋着2859位烈士的山峦,平均年龄永远停在二十三岁的年轮,而我们这些侥幸活过花甲的老兵,此刻连呼吸都成了对生命的赊欠。</p><p class="ql-block"> 《沂蒙情》雕塑园的支前队伍仍在时空里跋涉。240尊铜像凝固着纳鞋底的茧手、推独轮车的脊梁、抬担架的裂趾。我凝视着"火线桥"雕塑里跪在河水中的妇女,她们肩扛的门板托起冲锋的战士,发间冰凌与怀中婴啼在血色黎明中结晶。</p><p class="ql-block"> 晌午时分,付存执意要带我们去山脚的农家院用餐。粗陶碗盛着凉拌野菜,桔杆编织的托盘盛着焦黄油的面饼,砂锅里炖着大公鸡。付存动作利落如当年拆分弹夹一样:"尝尝咱沂蒙山的子弹粮!"面饼卷起山野的馈赠,野菜的涩在舌尖化开时,恍惚听见炊事班值班员在晨雾里吹响开饭哨。六只瓷杯里斟满的兰陵白酒似乎泛着军绿色,瞬间杯子碰出四十年前的脆响。这顿农家盛宴,倒比星级酒店的珍馐更接近记忆深处的军营味道——毕竟我们的青春,原就是就着黄沙与号角咽下的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