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旧事

蓑笠翁

<p class="ql-block">  我的军旅生涯,在前几篇回忆录中已经多多少少提到过,但总觉得意犹未尽,还想以此为话题记录几件军旅生活中印象深的小事。当兵十六个年头,是我人生中最辉煌的时期,要想写的很多,50多年过去了,多数已经淹没在时间的长河里,记不清了。小事当然不是军旅生涯的全部,只是十六年时间长河里的小浪花,现在翻出来看看,以慰这颗老而不甘寂寞的心。</p><p class="ql-block"> ___题记</p><p class="ql-block"><b>(一)人家看不上,特种兵没当成</b></p><p class="ql-block"> 虽然都是当兵,那时候听说有普通兵、特种兵之分。特种兵是什么兵?是干什么的?我不知道,听起来很神秘,很诱人,心里想:特种兵肯定比普通兵好,人家起码高看一眼,如果我能当上特种兵那就是八辈儿祖宗积德啦,也是自己的造化啦。 69年10月征兵,我体检上了,政审通过了,能够去当兵是铁定的了,就想去个环境条件好点的地方。山里娃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城市,如果是大城市那就更好,当个能够学到技术、长点本事的兵,最好是当个特种兵,回来好在乡亲们面前炫耀,可是想归想,我与特种兵只是擦肩而过。</p><p class="ql-block"> 11月,湘北的天气虽然阳光明媚,初冬季节的气候,雨很少,北风微微吹个不停,天气咋暖又寒。月初的一天,突然接到公社的通知,下午3点前必须赶到区公所集合(当时我们县以下设区,理公港区有瓦儿岗、牛车河、钟家铺、杜坪、理公港、黄甲铺6个公社),我丢下手中农活,麻麻利利赶到公社,在公社食堂吃完午饭,武装部长就领着我们6个人徒步穿越6公里长的崇山峻岭羊肠小道和十多公里的筒易公路,急匆匆赶到区公所。看到区公所门口早以停着一辆带蓬子的解放牌大货车,全区二十六七个大小子爬上货车,车上没有凳子,除了自己公社的外,其它公社的都不认得,互相都不言语,默默的站着,不知道都在想什么,但从脸上看得出来,心里还是都挺高兴的。</p><p class="ql-block"> 这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叫我:“彭晓安,车上谁叫彭晓安”。</p><p class="ql-block"> 我立马答到,“我,我叫彭晓安”。</p><p class="ql-block"> “ 你?你下来”。</p><p class="ql-block"> 我跳下车,看到一个军官模样的现役军人在叫我,他矮矮个子,身材微胖,挺着微微向前突出的肚子,圆圆的脸庞白白净净,天庭饱满,约么30岁左右,用我们家乡的话说,一副富态像,穿着四个兜的干部服,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和一支钢笔,与其说他是威武霸气的军人,倒更像是文质彬彬的书生或学者。</p><p class="ql-block"> 他说: “你就是彭晓安?”。</p><p class="ql-block"> 我说:“是,彭晓安就是我”。</p><p class="ql-block"> 他对我左看右看,两只眼睛不停的在我身上打量,也不问我话,我都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p><p class="ql-block"> 最后 , 他说:“好,你上车吧”。</p><p class="ql-block"> 我又爬上车,只见他转身走进了区公所办公室。10多分钟过去了,我们的车要走了,也没见他出来。最后走出来的是接我们的干部,高长精瘦的个子,一脸大胡子,听说是某炮兵分队的指导员,广西人,他上车了跟我说: </p><p class="ql-block"> “小彭啊,刚才那个人是广州军区特种兵部队来你们桃源挑选特种兵的,人家没看上你哟,你还是安心的跟我走吧,我们部队也不错的,有着紅色的基因和光荣的历史,毛主席还曾经到过我们团一连吃过饭呢,到了,你就知道了”。</p><p class="ql-block"> 当时我的心情有点失落,我到底是哪点不好呢?为什么人家就看不上我呢?难道是嫌我个子小还是看我有点儿笨?一个人笨不笨从外表也看不出来呀。虽然不知道那个特种部队在哪里,是干什么的,但肯定是比普通兵要好,要不然人家要求那么高嘛!没办法还是老老实实跟指导员走吧。到了县武装部,换了衣服,背上背包、水壶、挎包,虽然还没有领章和帽徽,但大致已经像个军人了。跟着指导员越洞庭,跨长江,走中原,来到秦赵会盟的古战场__渑池,做了一名号称铁军部队的新兵蛋儿。进入军营,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正式开启,这里面全是青一色的阳光大男孩,来自五湖四海,尽皆怀揣梦想,同样的年龄,一样的桀骜不驯,在这个大熔炉中才刚刚融入。人生大舞台,生、旦、净、墨、丑,好戏才刚刚开场。</p><p class="ql-block"> 2025年2月15日</p> <p class="ql-block"><b>(二)第一次坐火车,拉尿成了尴尬事</b></p><p class="ql-block"> 不怕人笑话,山里娃在没当兵之前不知道火车是啥玩儿,更不知道火车长什么样子,以为火车就是一边烧火一边开着跑的车呗,后来看到了火车,还真是烧火开着跑的车。火车:这个名儿现在好象不怎么叫了,客运叫坐高铁,货运叫列车,统一叫法叫机车,可能是开着跑不用烧火了吧。所以这名儿被时间尘封了起来,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记忆。</p><p class="ql-block"> 69年11月初,小小轮船顶着凛冽寒风在洞庭湖走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终于到了长沙,来到火车站一看,好家伙!站台上全是没戴领章帽徽的新兵伢子,可能会有上千人,由各个部队接新兵的干部领着准备上车。一列火车卧在铁轨上,几十个黑不溜秋、灰不垃圾的大铁箱子一路排开有近两百米长,敞开着大铁门正等着我们钻进去。我跑到车头一看,哦哟!这个大铁家伙真的好威武,涂着红色油漆的大铁轮子一个都有几千斤,推动铁轮转动的链杆有我的大腿粗,可见力大无穷。这东西就是蒸汽机车吧, 1814年是一个叫乔治•斯蒂芬森英国人发明?工作原理在中学时学过,在运行的途中必须加水加煤烧锅炉。</p><p class="ql-block"> 锅炉前,一个工人师傅穿着工作服,脖子上围着白毛巾,大冷的冬天,脸上全是汗水和煤灰印迹,仿佛是京剧中的花脸,白毛巾也被擦得污黑,拿着大铁铲正往炉堂内加煤,炉堂烧得通红,车头顶端冒着白烟和蒸汽。有人告诉我,这是货车,也可以叫它“闷罐车”,主要是运输货物用的,等会儿我们就坐这车走啦。</p><p class="ql-block"> 突然清脆响亮的哨子声入耳,我们的带兵指导员操着不标准的普通话扯开嗓门儿喊:“大家注意啦,跟着我上这个6号车箱,别上错了哦,别上到别人的车箱里去了哦”。我估计多数都是第一次出远门儿,也是第一次坐这种车,都不敢大意!背着背包一个一个跟着指导员爬上6号车箱。车箱内除了铺着芦苇席子,其它什么都没有,我们把背包垫在屁股下面当橙子坐着,指导员一会儿给我们讲故事,一会儿唱歌,还要大家跟着一起唱,气氛很活跃,一时间把思念抛在了脑后。车走得很慢,一小时才走几十公里,比汽车快不了多少,走几个小时后到小站或者荒野还停几分钟让大家下车方便一下。到了晚上就打开被子睡觉,车箱里很冷,只好两个人搅伙盖两床被子,两个人钻进一个被窝,睡是睡不着的,各自想着各自的心思,我们这是到什么地方去?那个地方比我的家乡是好些还是差些?是城市还是山区?我这一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会不会想我呢?反正好多未解之谜让人一时猜不透,理不清,只有3个月就要过年了,这将是我第一次过年不在爹妈身边也没有未婚妻陪伴,真的好想你们哟!</p><p class="ql-block"> 越湘楚,入中原, 火车喘着粗气在广袤的原野上奔驰一天一夜到了河南,山里娃第一次见到华中大平原,心里很是震撼,在我的那个山旯旮里那有这么一望无际的平地!我在想,这地方如果想要在野外方便一下找个隐蔽的地方都找不到啊。想着、想着、真的尿急了,赶紧站在车箱门口对着车门外撒尿,哎呀!怎么啦!为什么有尿拉不出来呢,难道开关失灵了?望着急速向前奔驰的列车,看着铁道两旁的树木、电线杆子一排排向后倒去,心里越急越拉不出来,今天这是怎么了?指导员看我站了很久,走过来说:“怎么,拉不出来?很正常,我也有过同样经历,憋憋吧,前面很快就到郑州了,要下车吃饭,你就赶紧去上厕所”。好不容易熬到郑州,车终于停了,大家一窝蜂的跳下车,跑的跑厕所,跑的跑食堂,等我一泡尿拉完出来,有的人已经吃了半碗饭。我第二碗饭盛在碗里还没开吃,集合上车的哨声又吹响了,这时候指导员发现有个别同志还没吃饱,扛起半捅饭和半盆菜就走,我端着一碗饭跟着爬上车,在车箱里我又吃了两大碗,大家你一碗我一碗,半桶饭一下子就没了。我说:这桶、盆怎么办?不还给人家啦?指导员说:“管它呢,这东西值不了几个钱,他们多的是,我不能叫我的战士饿肚子”。多好的干部,爱兵如子啊。</p><p class="ql-block"> 真的好尴尬,撒泡尿差点儿耽误两碗饭,那个时候饭量大啊,没有三大碗是填不饱肚子的,饿急了,一顿一斤米的饭都能轻松搞定,要不是指导员机灵,我恐怕就要饿肚子了。</p><p class="ql-block"> 2025年2月20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三)老实巴交,扛不住老兵忽悠</b></p><p class="ql-block"> “这个人老实的滂桐油臭”, 这是我家乡的方言,形容一个人非常老实、本分、不惹事,又称其为“老实坨儿”,听不得别人三句好话,我就属于这种人。下面我就把我做老实人的糗事说一件来听听。</p><p class="ql-block"> 1969年初冬,我们这批新兵没经过新兵训练,到部队只几天,带新兵的干部就把我们大约二百来号人带到渑池县高中的操场上等待点名下到连队,大多数是广东、广西、湖南的,大家把背包垫在屁股下面坐在操场上等着叫自己的名字。一会儿姜团长夹个皮夹子来了,他翻开皮夹子一个个点名,張三:一连,李四:二连,王五:三连,点到谁的名字就由该连的干部带着站在一边。叫到后面只剩下几个人了还没叫到我,心想,是不是把我搞漏了哟,是不是把我的名字弄丢了哟,最后坐着的就剩我一个人了,心里正纳闷儿呢!突然听到“彭晓安:一连”,有个干部走到我跟前说:小彭,背上背包跟我走,于是我就跟着他来到了红一连,把我分到机枪三班。这个班有个姓廖的副班长,湖南人,算是老乡。</p><p class="ql-block"> 到班里的第一天,他就说:“来,新兵蛋子,这里天气冷,初来乍到不适应,你就挨我睡,你睡里边,我睡外边,我替你挡风”。当时我们部队刚刚移防到渑池,住民房,条件很差,也没有单人床,睡的是木板搭起来的大通铺,睡里边当然暖和多啦。这个廖副班长给我的第一印象:“这是个人好人,老乡就是不一样”,因此,第一次对老乡这个特别称呼有了好感。</p><p class="ql-block"> 有天晚上轮到我站岗放哨,廖副班长值上一班,我值下一班,我俩时间挨着,他说:“新兵蛋儿:外面下着雪,结了冰,又吹北风,晚上你就不用起来了,你的一班岗我替你站了,你就安心睡吧”。我本来就讨厌站岗放哨,大冷的冬天刚刚睡暖和,起来折腾一个小时后,再上床钻进冷飕飕的被褥壳里,几个小时睡不着,心想:如果当兵不用晚上站岗放哨就好了。</p><p class="ql-block"> 一挺班用机枪加上弹夹有将近30斤,人家别的班扛机枪都是新兵的事儿,老兵只动动嘴就行了。可是这个副班长对我好像很照顾,有几次搞训练,他说:“机枪蛮重,给我,你个子小,背个弹夹就行了”。通过这些小事我觉得他挺关心我的,所以我俩关系越来越好。</p><p class="ql-block"> 个把月后,确定他要退伍了,分配到油田。那时候我们127师的兵很吃香,干部战士退伍早不早儿就被地方企事业单位要走了,退伍后直接去单位报到上班,根本不愁工作问题。</p><p class="ql-block"> 临走的前一天,他说:“小老乡,我们俩个感情这么好,送你一張我的照片做留念,把你的棉帽换给我吧,我给你一顶旧点的,反正等不了多久你们又要发新棉帽的”。</p><p class="ql-block"> 当时的天气还非常冷,外面北风呼呼,屋里滴水成冰,特别是晚上起来站岗,棉帽子、棉大衣全部裹在身上,都好像掉进冰窟窿一样。我的棉帽是在县武装部发的,才戴了个把月,还是斩新的,心里虽然有点舍不得,但碍于情面,没有多想,就给他了。不知道他从哪儿搞来一顶旧棉帽,洗的发白,还破了两个洞,像个烂西瓜皮,我戴在头上既不暖和又难看,对头上看,戴顶破棉帽像个老兵油子,对身上看,衣服还是全新的还没洗过又是个新兵蛋子,上下不配套,不协调,要有多别扭就有多别扭,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有个老兵说:“你戴这顶帽子,把两个耳朵放下来,像电影里的“小日本鬼子”。</p><p class="ql-block"> 指导员说:“小彭啊,是哪个把你的新棉帽换走了啊,给你这么一顶破帽子,你们冬季的棉帽三年才发一顶,以后你就戴这顶破帽子了,多难看啦”。他没批评我,指导员心里清楚,肯定是退伍老兵换走了,这种事儿他见得多了。有的老兵说我是个傻蛋儿,指寻员说我是个忠厚老实人,讲义气守信用的人。</p><p class="ql-block"> 对红一连我有点儿感情,它是一支有着红色基因和光荣传统的连队:第一个党支部建在连上;从秋收起义就跟随毛主席上井冈山到参加二万五千里长征;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从祖国的大东北一直征战到海南岛,参加战役战斗 300多次。从这个连队走出来14位将军,16位战斗英雄,毛主席曾经在这个连队吃过饭,在解放军序列中这样的连队不多。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是响当当硬邦邦叫得响的步兵连。这是连史,是指导员上传统教育课给我们讲的。可惜我在这儿只干了3个月就到卫生队去了,卫生队也是响当当的红军单位。后来才知道,原本我就是卫生队的兵,是特意放到一连去锻炼的,怪不得新兵排长说:“小彭运气不错,去了个好单位”。可他又不告诉我是个么得好单位。到了卫生队才知道,原来这个单位晚上是不用站岗放哨地,也不用扛枪扛炮,合我的意啦!不滿意的是把我分到炊事班,同一个姓郑的班长做病号饭。当兵、当兵、当了个“伙头兵”,叫起来不好听,又学不到丁点儿技术,啥好单位呀,还不如在红一连干呢。</p><p class="ql-block"> 2025年2月25日</p> <p class="ql-block"><b>(四)身体不合格,航校去不了</b></p><p class="ql-block"> 1970年春末夏初,豫西北地区寒冬远去,暖意渐浓,空军某航校来0185部队招收学员兵开始了。当时的我正在卫生队当饮事员,做饭这个行当虽然重要,就是说起不来好听,亲戚朋友问我在部队干什么?告诉别人自己在部队是个弄饭的“伙头兵”(在我的家乡称做饭的大师傅为伙头师傅),听起来好没面子,再加上干这活起得比别人早,睡得比别人晚。做饭谁还不会?煮熟就行了,学不到叮点儿本事,心里有点不乐意,本来就不想干。招飞,这个消息又点燃了我想当特种兵、技术兵的希望,心想:几年航校学习出来能当上飞行员驾驶飞机翱翔蓝天那是一件多么荣耀、多么体面的工作啊!谁都刮目相看啦!越想越兴奋!就是不知道这天大的好事能不能砸到我的头上。但反过来一想,又有半年前在理公港区公所门前别人不要我的经历,信心不足,也不敢报名。还是算了吧,就在这儿慢慢干着吧,反正兵已经当上了,好赖都是干,莫人家又看不上我呢!白忙活一场,自己给自己燃起来的希望泼冷水。</p><p class="ql-block"> 没想到这天早饭前,刘队长通知我说:“小彭啊,你今天不能吃早餐,队里批准你和刘锦华两个人去选飞体检,如果体检上了就去航校读书,读书出来后可能当飞行员啰,好事吧!”</p><p class="ql-block"> 我的乖乖!天上真的掉馅儿饼啊!这馅饼不偏不倚又砸到我的头上了!立马精神抖擞,喜上眉梢,一顿早餐不吃那算个啥!这一刻好像时针都走得慢了些,好不容易等到8:00点,我和刘锦华扯起腿就跑到了选飞体检处。(现在模糊记得体检处好像设在渑池县高中校内,离卫生队住地不远)。参加体检的人不多,全团大概不超过100人,大家都安静的坐着,等着叫名字,叫到谁,谁就进去。工作人员也尽都是穿着清一色的草绿色上衣,天蓝色裤子的空军服装。不一会儿就叫到我了,我从外科、内科、抽血、坐转转椅等,一路过五关斩六将,顺利的来到五官科,走进五官科体检室只见一个戴着眼镜和额镜的中年女军医坐在桌前,桌上放着几宗仪器。她招呼我坐下,耐耐烦烦检查她所需要检查的项目和部位,特别是对我的眼睛和鼻腔看得特别仔细。约20分钟后,我看到她在我的体检表五官科一栏写上:①鼻中隔重度左偏,②眼底屈光不正,然后把体检表给把另一个工作人员,我也跟着这个军人一起到了最后一个检室。这里就没什么事了,一个戴着眼镜的空军老专家坐在那儿,对我的体检表看了又看,说:“可惜哟,其它都很好,就是这两项不合格,还有恐高症,不适合高空作业呀,上飞机,跳伞更不行嘛”。这判词犹于一瓢冷水把我从头浇到脚,凉透了,我知道我没戏了,有点儿沮丧。</p><p class="ql-block"> 在回队里的路上,我问刘锦华你怎么样?他说:“医生没说,没说行,也没说不行,管它呢,去得成就去,去不成就继续当我的给养员,再干几年了向后转,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照样过日子”。刘锦华是68年兵,湖南人,高瘦个儿,白净皮肤,高鼻梁,有点象欧州白人的面孔,说话特风趣幽默,逗人喜欢,特别能亲和人,他当给养员,我当饮事员,我俩合得来。</p><p class="ql-block"> 三天后,通知刘锦华到团司令部去,准备和空军航校的同志们一同起启程去空军某航校报到,当天中午卫生队专门为他加了两个荤菜,祝贺他,为他送行,我羡慕的晚上觉都睡不着。心想真的是应了家乡老人的那句古话:“命里没有八角米,走遍天下不滿升。命里有的终须有,命里无的莫强求”。唉!人生机遇如同繁星闪烁,可伸手能够抓住的却寥寥无几哟……。</p><p class="ql-block"> 刘锦华:<span style="font-size:18px;">自从他离开卫生队以后,我俩没有联系,也许他当了飞行员;也许后来当了大官,也许他早以转业或者退休,也许……?我还是一样的我,没有多大改变!</span></p><p class="ql-block">注:(升:一种计量粮食的器具,一般为木质,四方形,上口比底部稍大点,一升稻谷约等于2.5斤。老人说:十升为一斗,十斗为一担。)</p><p class="ql-block"> 2025年2月26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五)天寒地冻时,韶峰采药遇野狼</b></p><p class="ql-block"> 渑池县城的北边有座山,叫韶山,也叫韶峰,乍一听,还以为是湖南湘潭的韶山,其实不是。韶峰海拔1800米,别看它海拔不高,在当地算是“珠穆朗玛峰”了,方圆上百平方公里无人烟,山上格外寒冷,每年夏初,山下的雪早以融完,可山上的阴沟里还有半尺厚的积雪,山风呼啸,有点像鬼哭狼嚎,听起来叫人毛骨悚然。山顶上有座年久失修的破庙,孤零零的耸立在那儿,一派凄凉境象,早以没有香火,也没有僧人,更没有菩萨。</p><p class="ql-block"> 您别看它山高寒冷,这里盛产多种药材,黄芩、黄柏、柴胡、莲翘、荆芥、防风等等,这些也正是治拉肚子、防感冒的良药。当时部队刚刚从广西移防到渑池县,环境改变了,南方兵有点不适应,感冒、拉肚子的人特多,正需这些药呢。</p><p class="ql-block"> 1970年刚过完春节,豫西北天气无常,偶尔风雪交加,偶尔艳阳高照,即是晴天,也非常寒冷,零下十几度,高山上就更不用说了。当时部队经费紧張,药材供应更紧张,于是队里决定派军医杨克辉、卫生员杨钦亮、杜家兴和我四个人上韶峰采挖中草药。队里用一匹骡子驮上我们四个人的被子行理以及半个月的大米、面粉、罗卜白菜和咸菜等出发了,另外为了安全和自卫还帶了一支半自动步枪和一把手枪以及少量子弹。从卫生队住地到韶峰的那座破庙里,大概有60里地,30多里平路,20多里山坡路,全是蜿蜒曲折的羊肠小道,拉板车走都很困难。我们花了一天的时间才爬到山顶,在那个破庙里开地铺安顿下来。第二天又派两个人下山请来当地一位药农,这个老头儿已经 60多岁,身体硬朗,以采药、卖药为生,这附近几座大山没有他不熟悉的地方,也没有他不认识的中草药,请他来当我们的向导和师傅,手把手教我们认识中草药以及作用和用途。队里10来天又派驭手和螺马给我们送点粮食和疏菜,顺便把采的药驮回去。</p><p class="ql-block"> 有一天,我们五个人来到另一座山头,挖着挖着就走散了,我和杜家兴、药师傅三个到了半山腰的灌木丛中,还有两人在山顶。这时候我不经意间往山下沟里一看,发现两只模样像狗的动物伸长脖子仰着头东张西望,离我们只有几十米远,</p><p class="ql-block"> 我小声问身边的老师傅:“您看,那是什么?”</p><p class="ql-block"> 老头儿说:“狼!狼!快,快点!我们到山顶上去与他们会合,我们三个没枪,饿狼闻到人的气味,有可能主动攻击人”。</p><p class="ql-block"> 我们三个人气喘吁吁的往山顶上爬,爬到山顶,已经是热汗加冷汗湿透衣背,我再回头看看,那两只狼还在那儿朝我们的方向望着,久久不肯离开。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狼,心里想,它是不是闻到了我们的气味了哟?是不是发现了我们哟?会不会到山顶上来呢?危险!赶紧离开这个地方,于是我们五个人药也不采了,回到破庙里,下午就没出去了,大家一起动手包饺子,晚上就吃饺子压压惊。</p><p class="ql-block"> 两个月后,采药任务完滿完成,回到队里,把遇狼的故事讲给大家听,有的同志说:“要是我呀,就一枪崩了它,拿回来让大家美餐一顿,我们都还没尝过狼肉是什么味道呢”。</p><p class="ql-block">一、</p><p class="ql-block">天寒地冻采药忙,</p><p class="ql-block">狂野韶峰遇野狼。</p><p class="ql-block">又见盘中咸菜味,</p><p class="ql-block">当时何必不开枪!</p><p class="ql-block">二、</p><p class="ql-block">天高地广北风狂,</p><p class="ql-block">觅食狼群下山岗。</p><p class="ql-block">手握钢枪不曾用?</p><p class="ql-block">走脱半碗野味汤!</p><p class="ql-block"> 2024年2月28日</p> <p class="ql-block"><b>(六)门诊值夜班,电话铃突然响起</b></p><p class="ql-block"> 深夜,睡梦正酣,电话铃突然响起,我迷迷糊糊拿起床头电话,听到电话那头大声呼叫: </p><p class="ql-block"> “喂,是卫生队吗?”</p><p class="ql-block"> 我答:“我是卫生队值班的,有什么事?快说”。</p><p class="ql-block"> 对方急切的说:“我是砖厂,出事了,搞到人了,请你们赶紧派医生来抢救”。</p><p class="ql-block"> 我抬头一看闹钟,正好转钟1点。披衣跳下床去敲队长宿舍的门,</p><p class="ql-block"> 队长分咐道:“你赶快去砖厂”。</p><p class="ql-block">我转身就去背急诊药包,队长又叫住我说:</p><p class="ql-block"> “慢点,我给你派个卫生员,两个人一起去,快!赶快!越快越好”。</p><p class="ql-block"> 69年冬,部队到渑池后没有自己的营房,借住老百姓的民房,71年部队自己开始烧砖修建营房,为了滿足建房需求,砖厂日夜不停火,干部、战士轮流上岗通宵达旦的忙碌着。</p><p class="ql-block"> 红砖厂离卫生队住地不远,大约3至4里地,深夜,天气还很冷,我俩一路小跑,到了砖厂,只见一台压砖机旁站滿了人,一辆嘎士货车停在旁边。现场让我心惊肉跳,我的天呐!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严重的伤情:一个战士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呼吸心跳极其微弱,血压几乎测不到,伤者处于重度休克状态。他的右腿从臀部开始全部撕脱,右半边肛门和外生殖器,睾丸也全被撕掉了,创面巨大,血肉模糊,还有泥巴粘在创面上,撕下来的臀部、腿、以及部分器官几乎成了肉泥,用衣服包着放在一边。髂动脉和骼静脉被拉扯出来足有3公分长,可能是由于拉扯、挤压、收缩的原因,动、静脉没有继续出血,如果这两条大血管继续大出血话,伤者早就没了生命,也就用不着抢救了。</p><p class="ql-block"> 战士名叫:余X华,在上零点班的时候不小心右脚踩进了压砖机里,随着机器的转动,强大的动力把脚、腿、臀部卷进了机器里,人,虽然被旁边的战友拉上来了,可是右下肢包括臀部却喂进到机器里去了,年轻的战士遭此大祸叫人十分心痛。我说:“快!快!放进担架,抬上嘎士车送卫生队。(那时候卫生队还没有救护车) </p><p class="ql-block"> 火速到了卫生队被抬进手术室。这时候全队的干部战士都被叫起来了,包括炊事班都投入到一场挽救生命与时间赛跑的战斗。队长看了伤员后惊得目瞪口呆,这么严重的伤情仅仅卫生队是没有能力救治的,立即拿起话筒连打三个电话,第一个电话打到团司令部汇报情况并请求派一个连的指战员来卫生队准备献血;第二个电话打师医院汇报情况请求上级医院派专门的外科医生来协助抢救;第三个电话打到军卫生处汇报情况并请求派军野战医院的专家来指导抢救。在上级领导、专家、医生还没有到来之前,队里紧急成立临时抢救小组,决定先对伤者进行抗休克治疗,挽救生命。因为我刚从师医训班结业回来,虽然没有临床经验,但理论知识还是热的,初生牛犊不怕虎,队里也是有意识的考验考验我,所以也是抢救小组成员之一。2小时后师医院的领导和创伤外科抢救小组来了;天刚蒙蒙亮132野战医院的专家团队和洛阳市地方医院以及渑池县人民医院的的外科专家,麻醉专家也都来了;一次有多方医务人员以及领导参加的大会诊正在进行中,决定等休克逆转,生命体征稳定后在全麻状态下作稍微简要的清创、包扎处理,而后转送武汉军区总医院。当天下午对伤者进行清创手术,手术用了将近5个小时。晚上被抬上直升飞机,转送至武汉军区总医院继续治疗。</p><p class="ql-block"> 半年后,小于从总医院出院了,回到卫生队,一直就在卫生队养着,为部队建设丢掉了右脚、右腿、右半边屁股,睪丸和生殖器,经历了一场人生大劫难,只能拄着双拐行动,评定为特等伤残,生活需人护理,两年后退伍到地方荣军院。现在的小于怎么样?是否生活的很好?<span style="font-size:18px;">五十多年过去了,一直没有忘记。</span>一次对伤员的成功救治,我感受很深,使我看到了团结协作的力量是无穷的,强大的;部队领导、组织关心士兵,敬畏生命,不惜一切代价抢救受伤战士,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爱我们这支伟大的军队。这个世界只要有了爱、有了团结协作就没有战胜不了的困难。</p><p class="ql-block"> 这年年终总结,本来是要给我报三等功的,队里征求我的意见:三等功、五好战士只能选其中一项,不能两项都评上。有人劝我说:“五好战士比三等功荣誉大,你看啦,政治思想好‌、军事技术好‌、纪律作风好‌、完成任务好‌、‌锻炼身体好‌ ‌,五好五好,五个方面都好,评上五好战士还可以往家里发喜报,多光荣呀,三等功哪能同五好战士比嘛”。那我就同意评五好战士了。这是第一次错失一次立功的机会,现在看起来傻不傻呢!第二次立三等功那是到了1977年,因为办小药厂有功,为全团赚来了超万元的收益,解决了当时医药费紧張的困境。也正是因为这次的三等功提高了我的退休生活待遇。</p><p class="ql-block"> 2025年3月10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七)黑面馒头二米饭。难吃也得吃</b></p><p class="ql-block"> “二米饭”,这个叫法知道的人恐怕不多,只有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在铁军部队(127师)当过兵的人才晓得:“二米饭就是小米和大米拌合在一起做成的饭,大家就叫它“二米饭”,有的同志也叫它“杂粮饭或者粗粮饭”,因为在有的地方小米就是杂粮,比如我的家乡就这么叫的。我当兵16个年头都是吃的这种饭,现在部队里还吃不吃这种饭?我不知道,也没问过。小米这东西对南方人来说:是稀罕物,可是在我国的西北地区却是主粮,听说这东西很有营养,那里的小媳妇儿坐月子都吃这个。把小米熬成粥确实好喝,我挺喜欢的,既有营养,又容易消化,缺点就是不经饿,刚刚才放碗,走出饭堂肚子就咕咕叫了,一大碗稀粥还抵不上一个馒头。但是把小米拌在大米里面一起做成干饭就不怎么好吃啦,吃在嘴里散散的,不好形容,有点像嚼着一嘴“沙子”,粘性太差,滿嘴钻。但也不能顿顿都喝小米粥啊,中晚餐还必须做成干饭才能保证一天不饿。那时候想吃一顿净白大米饭那就除非生病住在医院里了,病号的伙食标准要高一些,每天8毛钱,基本不配备粗粮,面粉都是富强粉,做出来的包子、馒头、面条都比普通面粉做出来的要白很多,好吃的多,而且顿顿都有荤菜,但是有谁为了吃净白大米饭而愿意生病呢!不过二米饭吃着吃着,时间长了,也好像就习惯了,感觉没有刚到部队时那么难吃了。</p><p class="ql-block"> 把小米说成是粗粮,我看那是误解,其实粗粮不粗,小米的价格比大米还贵些,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到超市里看看,最好的大米每斤才5块多6块钱,而最差的小米也要七八块钱,好点的甚至十来块。我家乡把这些不能当主食,产量又低的旱地作物,比如:小米、黄豆、绿豆、高梁、玉米、红薯等都叫做杂粮。现在人们的生活好了,吃什么都讲究营养和膳食纤维,野菜成了餐桌上的美味,杂粮成了长寿的补品,听说:苦荞、大麦就是糖尿病的克星,这不,小米粥我现在还经常喝。昨天,我突然又想起来“二米饭”,心里想:那个时候觉得二米饭不好吃,那现在怎么样呢?赶紧跑去超市买来两斤好小米,做了一锅二米饭,吃起来感觉还不错,几十年没有吃过这种饭了,<span style="font-size:18px;">味道还是以前的味道。</span>吃的是回忆满满,吃的是思旧情感,再拾当兵时的饭菜口味,就像一颗小小石子投入心湖荡起层层涟漪,就好像又回到了那激情澎湃的年代。</p><p class="ql-block"> 黑面馒头,有人说是青稞面粉做的,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只知道它更不如二米饭好吃。我从电视里见到我国西藏地区种的青稞很像我家乡上世纪六十年代种的大麦,这种麦子磨出的面粉是白色的,但蒸熟了的馒头却是乌黑鸟黑的,用它做馒头发不起来,硬邦邦的,口感很差。藏民们对这个东西是怎么个吃法我不知道,反正我觉得青稞粉做馒头不好吃,大多数战士同我一样,比拳头还小的馒头一个都吃不完,只能两个人分一个,再喝一碗小米粥了事。干部战士们对此反应很大,都是年轻人,训练任务重,体力消耗大,吃不饱肚子怎么行呢,没多久部队领导与当地领导协商就取消了青稞面粉和红薯干的供应,这两种粗粮只供应了个把月,增加了小米和面粉的供应量,应该说当地粮食部门对子弟兵给予了极大的关照。</p><p class="ql-block"> 69年秋末,我们部队从广西移防到豫西北地区后,粮食供应标准是比照当地老百姓的标准,又考虑到我们部队大多数都是南方人,饮食习惯以大米为主,因此粮食供应标准稍高于地方百姓。30%的大米,30%的面粉,这两种是细粮,粗粮主要是小米,豆类、红薯干、青稞面粉等。说良心话,七十年代早、中期我们部队的生活不好,天天的二米饭加萝卜白菜那是标配。干部战士的伙食标准是每人每天4角5分钱,能买什么呢?干部是要交伙食费的,行政 23级的干部每月的工资加粮差补助是 53元,大月31天要交13.95元,小月30天要交13.50元。为了把官兵的生活搞得好点,每个连队都狠劲儿的养猪、种菜,通过努力,伙食确实得到了很大改善,基本保证餐餐碗里有点儿晕,萝卜白菜里面有几片肉,想了很多办法,真的是不容易呢!</p><p class="ql-block"> 回忆那个时候,看看现在吧,我已经很知足了。我就只想把这些故事讲给晚辈们听听,让他们知道今天的生活是多么来自不易,让他们知道上辈子人是怎么过来的。今天,切莫把几代人艰苦奋斗得来的幸福生活当作是苦日子。</p><p class="ql-block"> 2025年5月18日</p> <p class="ql-block"><b>(八)黑夜拉练中,碗里饭菜拌马料</b></p><p class="ql-block"> 马料:就是骡马的食物,多半是干草或者秸秆用铡刀铡碎后再拌上黄豆、玉米、麦麸皮等用来喂马的食料,这种东西只有有骡马的连队才有。当时卫生队没有骡马。</p><p class="ql-block"> 豫西北的冬季漫长,又干旱少雨,风沙漫天,天气真的很冷,但也正是部队野营拉练的好时机。我不知道现在的部队还搞不搞野营拉练,我们那时候徒步长途拉练是常态,一年搞那么一两次,一次十多天到两个多月不等,锻炼部队行军打仗和后勤保障能力。比如, 1971年的冬季拉练,历时2个多月,我们走过豫西11个县,徒步行程2000多公里。拉练中我40多天没洗澡,没换衣,衣服湿了干,干了又湿,哪有时间讲卫生啊。辛苦是辛苦,但是从农村出来的山里娃能挺得住。其实,我还很喜欢长途拉练,可以看看异地不一样的风土人情,领略千姿百态的大自然风景。</p><p class="ql-block"> 这年冬季,我团野营拉练行进到灵宝县境内。灵宝是河南省很有名的县,这里物产丰富,民风淳朴,早就听说:“灵宝有三件宝,苹果棉花大红枣”。以前只听说陕北的人们住窑洞,其实很多灵宝村民也住窑洞,睡土炕。窑洞挖得又大又深,里面布置的还相当温馨漂亮,有的还洞连着洞,这家连着那家,冬暖夏凉,洞内烧火做饭,地面上冒烟,来到这里只听到狗叫鸡鸣,地面上看不到房屋和人。灵宝的大姑娘都很漂亮,圆圆的脸蛋儿白里透红象红苹果一样温润、水伶,既大方又温柔,很会体贴人,说话轻声细语,纯正的豫西腔调。老头老妈清一色的头缠白毛巾,身穿自制的灰色粗布大棉袄、棉裤,外面不罩外套,里面还没衬衣,裤脚扎得绷紧,双手抄在袖筒内,和洛阳地区不太一样,很少看到老人在地面墙角晒太阳。</p><p class="ql-block"> 后半夜部队来到一村庄旁,村旁有条小沟,沟里溪水潺潺,流水叮咚,好像是为宁静村庄里的犬吠鸡鸣伴唱。此时已过三更时分,月亮早以落下去了,到处一遍漆黑,两个人近前面对面说话都看不清对方的脸。这时,突然接到团部命令,“部队原地休息,炊事班立即摸黑埋锅做饭,不准使用灯光”。(埋锅:就是在平地上挖一土坑灶,把锅放在土坑灶上,锅沿与地面平,在灶里烧火不容易被人发现火光)。卫生队刚好与一骡马分队同在一块平地上共用一口水井,大家都手忙脚乱,打水的打水,烧火的烧火(柴火是事先就准备好了的)炒菜的炒菜,喂马的喂马,摸黑忙得不亦乐乎。半小时后,饭菜刚刚做好,命令又来了,部队要出发,饭不吃了,做好的饭菜每人装一饭盒带着走。我就纳闷了,晚饭早就吃了,早饭又还没到时候,这么黑灯瞎火的做什么饭呢?原来是锤练部队在没有灯光条件下的炊事能力,看看在实战条件下部队到底能不能在摸黑的条件下吃上饭。</p><p class="ql-block"> 走着走着天就亮了,又传来命令:“部队原地休息,准备吃早饭”。走了一晚上肚子确实也饿了。我打开饭盒一看,这白菜里面不仅拌有猪肉、粉条,还有拌有马料呢!肯定是刚才那个骡马分队的马料啦,黑灯瞎火的不知道怎么搞到我们饮事班的锅里来了,大家你对我笑笑,我对你笑笑,风趣的说:“没有毒,马能吃人也能吃,可是,人没有马的牙口好啊,嚼不乱咽不下啊”。只好把菜倒掉,饭不能倒,中午饭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吃上呢,还有一坨咸菜嘛,照样能下饭啦。练兵!练兵!生活那能都如意!</p><p class="ql-block"> 饭后,我们有个诗人战士当即吟打油诗一首:</p><p class="ql-block">好笑好笑真好笑,</p><p class="ql-block">碗中白菜拌马料。</p><p class="ql-block">娇嫩牙口下咽难,</p><p class="ql-block">米饭能吃菜不要。</p><p class="ql-block"> 2025年3月1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九)福大命大,翻车也不怕</b></p><p class="ql-block"> 演习中, 夜行军,车翻了,没受批评,因祸得福了。</p><p class="ql-block"> 1974年秋末,豫西北地区的冬季慢慢到来,寒冷的北风、雪白的霜冻偶尔登场。<span style="font-size:18px;">当地群众已经开始准备各种过冬的物资,</span>老头老妈已经开始蹲在墙角晒太阳,出行的人们都穿上了冬装。而此季节也正是部队军事训练的好时机。 127师师运动战演习开始了,这场演习持续了半个月,演习区域就在洛阳几个县域内展开。我团从驻地渑池县出发,指战员个个全副武装,不分白天黑夜,风餐露宿,走走停停,红蓝两军“迁回穿插,打打杀杀”。军事上我搞不懂:什么机动、迂回、穿插、包抄、隐蔽、冲锋、奔袭等等新名词儿,新动作都派上了用场。虽然说是演习,但也要做到跟真的战争一样,可不是纸上谈兵,而是让和平年代的指战员经受未来战争的考验,训练部队会打仗、能打仗、打胜仗的能力。当时的口号是: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p><p class="ql-block"> 一天黄昏,行军来到一片旷野,突然接到命令,部队要隐蔽。我们卫生队就近走进一片灌木丛中。天渐渐暗了下家,大家一声不吭的趴在哪儿,等呀、等呀,不敢动,更不敢睡觉,已经趴了三个多小时了,这时候到处一遍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有的人想站起来活动活动。队长说:“谁敢违反战场纪律,我就处分谁,大家想想邱少云烈士,他是怎么做到的!况且现在又没有危险,更没有燃烧弹打过来,看谁敢动!这点苦累算什么,难道忘记了我们的口号是什么?”。其实,谁也不敢动。大约又趴了一个多小时,我看了看我的夜光表,时间已经12点了。突然三个红色信号弹划破夜空,紧接着远处传来冲锋号的声音,整个部队一跃而起,个个向猛虎一般冲向蓝军阵地,2个小时后战斗就结束了,然后收拢部队,趁着夜色继续急行军。从凌晨3点开始到当天下午2点共11个小时,部队长途奔袭60公里,到一个名叫辛集的村庄才停下来休息住一晚。我才明白,原来这就叫做__运动战。</p><p class="ql-block"> 鹧鸪天</p><p class="ql-block"> 《师运动战演习》</p><p class="ql-block">子夜沙场捉鬼妖,四面埋伏隐奇招。</p><p class="ql-block">突然发起冲锋令,杀声冲上干云霄。</p><p class="ql-block">车辚辚,马萧萧。雄兵枪弹各在腰。</p><p class="ql-block">中原辽阔秋练兵,铁甲男儿称英豪。</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这次演习, 团里給卫生队配了一台解放牌大货车,是为了拉药材、帐篷和收容生病的和掉队的干部战士用的。当时,我负责全团的药材供应,因此我带着这台车跟在部队的最后面。已经转钟三、四点了</span>天空突然下起了毛毛雨,气温骤降,一个个冷的瑟瑟发抖,尽管把雨衣拿出来裹在身上也不解决问题,又冷又饿又疲乏。我坐在副驾驶,司机小A说:“反正天快亮了,你去车箱里睡一会儿吧,车箱里有被子”。我说:“好吧,你要注意哟,打起精神来,可不能打磕睡哟”。他说:“放心,不会的”。我爬到车箱里,只几分钟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在睡梦中的我只觉得人在车箱里滚动,顿时,十几个装滿药材的箱子哗啦啦倒下来压在我的身上,从梦中惊醒,才知道车已经翻了。我掀开药箱跳下车,发现车侧翻在一片红薯地里。司机也从驾驶室里爬出来了,呆呆的站在那儿,看他表情,吓得不轻!</p><p class="ql-block"> 我问:“人没事吧,没哪里受伤吧”。 </p><p class="ql-block"> 他说:“还好!人没伤,这下怎么办?”</p><p class="ql-block"> 我说:“别紧张,只要人没伤就好,我马上报告领导派人来,把车翻过来就是了。等会他们来了,你随便找个其它理由,可千万不能说打磕睡了哟,懂吗”。</p><p class="ql-block"> 原来,他也困的不行,手里虽然把着方向盘,人却迷糊了,一不小心打错了方向盘,车翻下一米多高的土坎下面的红薯地里。后半夜,人是最困的时候,何况已经一天两晚没睡觉、没休息了,徒步行走的人还好点,坐在车里的人更感困乏,扛不住磕睡来袭。还好,万欣中的万欣!要是车翻下了悬崖或者深渊,那我们两个人不就……!感谢我的大菩萨,为我们选择了一个翻车的好地方,<span style="font-size:18px;">毫发无伤,一场虚惊。天亮了,有人开玩笑说:“你们两个人,福大命大,翻车也不怕,吉人自有天相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后来,因为有这次翻车经历,以这个为理由,给我评了个三等乙级伤残,开始每个月领8块钱的伤残金,不少了,是当时18天的生活费啦,现在涨到了每月近 2000块,更加不少啦。自己觉得是不是有点因祸得福的感觉。</span></p><p class="ql-block"> 什么叫运动战?司令部作战参谋告诉我说:运动战是一种军事作战方式,依托较大的作战空间来换取时间移动兵力包围敌方,以优势兵力速战速决,运动战的运用归为这样一段话“避敌主力,诱敌深入,集中优势兵力逐个击破”。历史上著名战役有:四渡赤水、青化砭战役、羊马河战役等。</p> <p class="ql-block"><b>(十)初次探家,小军官有点得意</b></p><p class="ql-block"> 1974年,我早已是个小小军官啦,有点春风得意,想回家看看,家在大山里,顺便显摆一下。</p><p class="ql-block"> 从1969年11月初离开家到74年4月已经当兵第6个年头,将近五年时间没有回家了,想家那是必然的,何况家乡还有个未婚妻。不是娃娃亲,是当兵之前3个月才定的婚,是自由恋爱与媒人撮合的结果,很守规矩,没有手牵手,没有拥抱,只是相互想念着,时常挂在心上。别不好意思说,想家想爱人是多数当兵人的共同心里状态。</p><p class="ql-block"> 1972年提干,73年筹划着准备探家。我问身边的同事:“你们探家要准备多少钱?”一个广东干部告诉我:“300块,300块就差不多了”。300块!300块可不是小数目,那时候我的工资每月才 53块钱,每个月要交伙食费,月小交 13块5,月大交13块9角5,每个月拿到手的现钱只有39块,起码要10个月才能攒够这个数。哪管手头紧,探家是大事,下决心攒吧。</p><p class="ql-block"> 又想着我要不要买点什么装饰一下自己?出来四五年了,总不能没有一点变化呀。想了好久,还是买块手表吧,那时候帶手表很时髦。利用休息时间不止三五次的跑到渑池县百货大楼,最后相中一块带日历的瑞士产手表,价钱 243元,不便宜哟!但心情好舍得钱。狠狠心也就把表买回来了。(这块表:用了 51年,到现在都还走得很好,是一份很好的纪念物呢)。其它什么也没买,也不知道买些什么好。</p><p class="ql-block"> 74年4月中旬的一个下午,到干部去股请假,股长说:“好,给你15天假,按规定未婚干部假期 15天”。我拿着《军人通行证》,心里想,我今天晚上就走,不等明天啦。吃完晚饭,拧着几件换洗的衣服来到火车站一看,糟了!陇海线直达长沙的火车没了,晚上走就要在郑州转车,此时此刻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不等了,转车就转车,麻烦点不要紧。</p><p class="ql-block"> 是趟慢车,拿着车票找到自己的坐位。列车在夜色中疾驰,窗外时而灯火闪烁,时而漆黑魅影。深夜大部分旅客都已进入梦乡,偶尔传来几声轻微的鼾声,我却毫无睡意,望着窗外的夜色,伴随着一夜哐当、哐当的滚滚车轮声,朦胧之中思绪早以回到了家里。熬过 一天两晚,第三天早上终于到了长沙,下了火车就蹓上公交车往荣湾镇长途汽车站赶。 </p><p class="ql-block"> 到公交车站售票窗口问:“我要买今天去常德的票”。</p><p class="ql-block"> 女服务员说:“早就没有了,车都要发走了”。</p><p class="ql-block"> 我又问:“明天?”</p><p class="ql-block"> “没有”</p><p class="ql-block"> 我又问:“后天?”</p><p class="ql-block"> “也没有”</p><p class="ql-block"> 我再问:“那大后天呢?”</p><p class="ql-block"> “还剩5张,5块6毛一張,你几个人?”</p><p class="ql-block"> 我说: “买一张”。</p><p class="ql-block"> 真的脑六火!长沙距常德200公里,每天往返的班车就一趟,车票非常紧张,想走回去的心思都有了。三天时间呆在长沙干什么去呢?除了在站旁的旅馆睡大觉就去动物园、橘子洲头、百货大楼逛逛,三天身处闹市,人生地不熟,玩了个寂寞,少了快活,多了烦恼。</p><p class="ql-block"> 第四天,晃晃悠悠的老爷车走在七弯八拐的沙子路上,下午终于到了常德汽车北站,常德离家不到50公里,去车站买票又只有明天的票了,只好又在常德住一晚。这时候忽然想起我应该买点什么,出来5年第一次回家空手进门不太好啊!于是来到常德百货大楼,走到副食品专柜前看到各式各样的糖果点心,问售货员这些糖果点心怎么买?</p><p class="ql-block"> 售货员说:“这些是需票证的,不过公司有规定,解放军同志可以免票证,但是每样不超过2斤”。</p><p class="ql-block"> 我买了5种,每样两斤,心想,这下父亲、母亲、未婚妻应该高兴吧,这些糖果点心他们见都没见过呢!</p><p class="ql-block"> 从常德坐班车只一个多小时就下车了,下车后还要步行3公里山路,然后爬上1.5公里的山坡,就到家了。从渑池到我家只有2千多公里,走了5天六晚,要是放到现在都绕地球几个圈了。</p><p class="ql-block"> 下午到家,成了小山村的大新闻。亲戚朋友、左邻右舍、还有未婚妻全家都来了,嘘寒问暖,谈笑风生。有的问当兵好不好,累不累,生活怎么样,有肉吃没得?听说北方没有大米,顿顿吃馒头、喝小米粥,是真的吗?有的问你打过枪没,训练辛不辛苦,看到过敌人没?还有的问你的部队离这里远不远,那个地方冷不冷,落不落雪?大家七嘴八舌,小小的木屋里挤滿了人,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p><p class="ql-block"> 堂哥对我的左手看了看说:“这是块洋表吧,还带日历,我第一次见到,俺全公社你是第一个戴洋表的哟,多少钱?”</p><p class="ql-block"> 我说:“二百多点吧”。</p><p class="ql-block"> 他惊呀的说:“我的这栋房子卖了还买不来你这块表呢!俺老弟真的是出息了,牛B了”。</p><p class="ql-block"> 我说:“但是房子比手表重要啊,能肯没有手表也不能没有房子啊”。</p><p class="ql-block"> 后来的几天,这家请我吃饭,那家请我喝酒,不去,人家还不乐意,别瞧人不来。十几天,到队里家家户户都吃过饭,喝过酒,有时候一天吃两家,有的家里还一天吃两顿。好不容易才抽出时间来到未婚妻家里玩了两天,当然又是大鱼大肉,尽情的招待,生怕待慢了我。穿着四个兜的干部服,戴着领章帽徽在未婚妻的陪伴下,到小队、大队、公社晃悠,每到一处,人们都投来羡慕的目光,说实话:着实风光了一把。到公社供销社买紧俏商品不要社主任批条子啦,到食品站买肉不仅不给我搭骨头,而且还不问我要肉票啦,这是社员或者一般干部办不到的。我就想:我只不过是当了几天兵,家乡的父老乡亲们怎么就高看我呢!年纪不大,受别人尊崇,其实自己还感觉的不好意思!</p><p class="ql-block"> 15天假期一晃就到了,明天就要动身回部队了。着实不想走,觉得还没玩够,但也不得不走,超假是要受处分的。晚上与家人有说不完的知心话。留足了自己的路费,把剩下的130块钱全部交给了父母。第二天吃了早饭就动身了,父亲送去两里路远,我已到了山下,还看见他站在山坡上朝我招手。未婚妻送我到长沙,一路上她依偎在我的身旁也不说话,依依不舍的表情挂在脸上。我们在长沙荣湾镇分别的时候看到她眼内含着泪花,喃喃的说“明年早点回来,我在家等你”。我目送她坐的公交车开去老远消失在我的视线外,而后自己转身来到火车站坐一次特快车北上,人随火车飞奔,心却还在那个小山村。</p><p class="ql-block"> 2025年3月5日记于台山</p> <p class="ql-block"><b>(十一)羊肉汤泡馍,吃过忘不了</b></p><p class="ql-block"> 据说羊肉汤泡馍是我国西北地区特别是古城西安传承千年的主食、名吃。其实在河南省洛阳一带也能吃到羊肉汤泡馍。我第一次吃这东西是1972秋未在新安县人民医院实习期间,有没有西安等我国大西北地区的正宗好吃我就不知道了。开始吃是有点不大习惯的,主要是闻不惯浓浓的膻味儿,后来吃着吃着觉得也不错,几天不吃了还有点想。</p><p class="ql-block"> 1972年在师医训班9个月的理论学习结束了,当年秋末就要进入4个月的临床实习阶段。实习的医院早就联系好了:新安县人民医院。县人民医院离我们师医院很近,不到两公里。我们每天早上6点钟起床,出操,洗漱完后赶到人民医院吃早餐,早餐就是羊肉汤泡馍,几乎天天都一个样,菜是没有的,偶尔给几块咸萝卜,吃不吃由你啦。人民医院厨房做的羊肉汤那是没得说,肉很多、汤很浓、膻味儿大,虽说是学人家西安的名吃,但这儿的用料随便,做法简单,没有人家西安的那么多讲究。河南人喝汤的碗大是出了名的,一只手拿馍,另一手还端不起一只汤碗,一大碗不加任何香料的滚汤,抓半把早已煮熟、煮烂了的羊肉絲放在汤里,自己用筷子搅吧搅吧就成了羊肉汤了,再弄一个烧饼或者两个馒头掰碎放在汤里就成了膻味儿四溢的羊肉汤泡馍了,或者烧饼、馒头不泡在汤里也行,啃一口馒头喝一口汤味道也是杠杠的,吃得嘴角流油,整个饭堂都充滿着羊膻味儿。那时候的饭量真大哟,管它是膻味儿还是香味儿,一大碗羊肉汤泡馍三下五除二就整下肚了,要是放到现在三餐也吃不完。吃完早餐,上班来到医护办公室,别说嘴巴里膻味儿十足,办公室里也是这种味道,好像人走到那儿羊膻味儿就跟到那儿。</p><p class="ql-block"> 我跟靓女护士开玩笑说:“这膻味儿跟着人跑,呼出的口气都是羊汤味儿,这要是跟爱人親个嘴都不好意思。我们单位有个干部的爱人就不准她男人吃大蒜头,说吃了大蒜头嘴巴里有般难闻的味道,晚上就不跟他亲嘴儿,这羊膻味儿不比大蒜头难闻么”!您猜靓妹护士怎么回答我?</p><p class="ql-block"> 她带着微笑,大大咧咧的说:“我们的解放军叔叔吔,这你就不知道了,羊肉汤的膻味儿对我们这里的姑娘来说是特殊香气,<span style="font-size:18px;">人家姑娘要的就是这个味儿,</span>膻味儿越浓越香,所以嘴也就越亲越想亲啊,越亲越有激情啊,懂不懂哦!别刷牙嗽口哦,留着吧,用得着,莫是有靓姑娘寻味而来呢!”</p><p class="ql-block"> 我的一句无意玩笑,引来了她带挑逗性的对话,我立马闭嘴了,笑而不答。军人严肃的纪律是不允许开过头的玩笑的,况且这是在地方医院啊,在激情澎湃的美人窝里啊。来医院实习前部队的领导就已经约法三章:“如果发现你们哪个和地方的女青年谈恋爱,那你一年的学习就白搭,还想提干?想得美!回你的原部队卷铺盖走人吧”。刚刚才当两年兵,有那个贼心,也没有那个贼胆啊。</p><p class="ql-block"> 四个月的临床实习结束了,回到了原部队,羊肉汤泡馍没得吃了,你想想,羊肉有多贵呀,比鸡蛋猪肉贵多了,一天4毛五分钱的伙食费哪能买得起羊肉。可是,在新安县人民医院那段天天吃羊肉泡馍的日子一直没有忘。还有一段流传千年的关于羊肉汤泡馍的故事也一直记着。</p><p class="ql-block"> 话说:当年赵匡胤还没有投靠郭威之前,只不过是一个靠乞讨、流浪长安街头的穷混混,在一个滴水成冰的黄昏,饿了一天的他还没吃一点东西,于是向街边的烧饼店讨来一个店家卖剩下的烧饼,有了烧饼又没有水,又干又硬又冰冷的烧饼实在难咽下去,刚好旁边有个买羊肉汤的店铺,掌柜的看到这小子很可怜,就给了他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他把又干又硬的烧饼掰碎泡在滚烫的羊肉汤里,鲜美飘香的羊汤加上带着麦香味儿的烧饼是他N多天来吃的最好最饱一顿美餐,吃完,觉得身上也暖和多了,因此,给他印象极深,就记住了这家店铺,也记住这个掌柜的。后来赵匡胤当了皇帝,吃腻了宫廷里的山珍海味,想想这世界上还有没有更好吃的呢?突然他想到了落难时的羊肉汤泡馍,于是赵皇帝带着随从又来到了长安找到当年卖羊肉汤的店铺。掌柜的听说是当今皇上驾到,要吃羊肉汤泡馍,老板受宠若惊,尽其所能,为皇上奉上一顿上好的羊肉汤泡馍。从此,羊肉汤泡馍声名鹊起,长安城里大街小巷人尽皆知。一传十,十传百,经过千年传承,成为一道中华美食。据说周总理还用这道美食招待外国贵宾呢,可见羊肉汤泡馍的名气非同凡响。</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一碗羊肉汤泡馍传承着中华千年饮食文化;</span>一碗羊肉汤泡馍撬开无数人的味蕾;一碗羊肉汤泡馍还能成就年轻人的爱情梦想!岂不美哉!……</p><p class="ql-block"> 2025年9月13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十二)青春之梦:柳叶刀</b></p><p class="ql-block"> 柳叶刀:即外科医生为病人做手术用的刀,因刀片形似一片柳树叶而形象的称它为柳叶刀。我第一次手握这种刀是在新安县人民医院临床实习时,同样与羊肉汤泡馍一样给我印象极深。</p><p class="ql-block"> 紧张的理论学习结束之后,实习的第一阶段我被安排在医院门诊部。白天门诊部有四个值班医生。我被一个姓莫的老医生带着,坐在他的对面,时不时听他讲如何接诊病人,时不时要我开处方,我开出的每一張处方都必须要莫老师签字,病人才能拿到药,实习医生没有单独的处方权。虽说是县级人民医院,那个时候的病人不是很多,每个值班医生每天能看上十来个病人算是多的了。门诊没有分科,胡子眉毛一把抓,就和现在的偏僻乡镇医院的门诊模式差不多。这天下午,两个年轻人用一副简易担架抬着一个捂着肚子、表情痛苦的病人进入我的诊室里,刚好莫老师临时走开。我对病人做过仔细问诊和检查后,确认该病人是急性阑尾炎,于是就把他收住到了外科病房,莫老师回来后,我向他作了详细汇报,没想到他又去病房看了这个病人,目的是验证一下我的诊断是不是正确,该不该收住外科病房,回来后他说:“小彭不错吗!你可以单独座诊接诊病人了,要大胆,细心,经验是慢慢积累的”。这是莫老师第一次对我的评价,心底里当然有种自豪感。</p><p class="ql-block"> 第二阶段,我到外科病房实习。这天中午恰好收进一个急性阑尾炎病人。带教老师说:“小彭,今天下午这个阑尾炎病人的手术我带你上,你为病人开好医嘱,通知手术室,你自己也做好准备”。</p><p class="ql-block"> 这是我第一次跟着老师上手术台,很高兴。 从洗手消毒到穿衣带手套,一点也不马虎,仔仔细细按照教科书上说的来做。那个时候的手术室设备简陋,没有现在这么多而复杂的仪器设备,一張雪白的手术台放在房间中央,头顶是一盏浅蓝色的无影灯,房间宽敞、明亮、寂静,走进来有一种神秘、恐惧、严肃的感觉。麻醉医师正在为病人实行腰麻朮,等待病人进入麻醉状态后就实行手朮了。</p><p class="ql-block"> 手握着像一片柳树叶的手朮刀,心里有些激动,这种激动与高兴、惊喜不同,是一种带有责任和担当的激动,是一种惶恐加小心的激动,生怕这一刀下去失了手、走了样、留下遗憾,受到老师批评,心里暗暗祈祷:“苯小子,这是你生来第一次在病人肚皮上动刀子,你可不能搞砸了啊!你可不能叫老师失望啊!”我轻轻的在病人的右下腹拉开一道约8公分长的口子,小量鲜血从刀口,中渗出,结扎止血这是在理论学习时做动物实验练就的基本功,此时终于在真人身上得以实践。我将右手食指和中指伸进腹腔去,试图把发了炎的阑尾抠出来, 10秒、30秒、60秒,一分半钟过去了,怎么也摸不到阑尾,我的心里着急了,额头开始冒汗了。站在对面的老师说:“你停下,我来”。老师伸进两个手指,不到10秒中,充血、肿胀、稍硬,有小指般粗的阑尾就被提到切口处,切除肿胀的阑尾,做好荷包缝合,然后把回盲部放回原处,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熟炼、快速、利索,让人不得不佩服老师就是老师,这就是技术;这就是经验;这就是老师与学生的区别。心想:我什么时候能达到这个水平?剩下事的就又交给我了,关闭腹腔,缝合切口,送病人回病房,朮后医嘱,手术纪录,病历书写等等都是实习生的事了。把医嘱和病历记录交给我的带教老师看后,他带着滿意的目光用赞许的口气说:“嗯!不错呀,符合要求呀!你们军人做事就是认真,学习又能刻苦,这么短的时间能做到这么好,已经很不错了。努力下去,一定会成为一名好医生的”。这是第二次得到地方带教老师对我临床实习工作的肯定和认可,因此信心更足了。但不曾想,这是我头一次手握柳叶刀在病人肚皮上切口子,缝针线,也是唯一的一次。后几次虽然随老师观摩过其它复杂手术过程,但没有亲自动手。<span style="font-size:18px;">很快,40天的外科临床实习就结束了,来到内科病房,这里是同样的战场,只是没有在外科体验那么深刻。</span></p><p class="ql-block"> 本想在这条道上努力走下去,不辜负带教老师对我的希望:“成为一名好医生”。可是回到原部队后却走上了专业药工这条道。虽然都是一个领域的工作,但风险性没有临床工作那么高,挑战性也没有临床工作那么强。其实,我对干临床工作兴趣更大。</p> <p class="ql-block"><b>(十三)惊魂!尸体解剖房</b></p><p class="ql-block"> 学医:不管是临床专业还是药学专业,人体生理解剖学是共同的必修课,学这门课程就必须接触人的尸体实物。我第一次看到这玩儿那是在190驻军医院学习期间。本来我的胆子不算太小,死人的尸体先前也见过,但是面对开膛破肚的尸体我还是第一次,再加上我们的学员班长讲了一个梦游人的故事,弄得我好长时间不敢去尸体解剖房的隔壁澡堂去洗澡。</p><p class="ql-block"> 1973初,我扛着责任和希望来到武汉军区第三医务干部训练班学习,该班是专门培训全武汉军区药剂师而办。名额很少,<span style="font-size:18px;">机会难得,127师就我一人。</span>时间短,任务重,一年时间内要学完大专全部课程。对于我这个从文革时期走出来的初中生那是赶鸭子上架啦。不过,从来不服输的我还是没有辜负组织对我希望,一年后完滿完成学习任务,在后来的任职工作中做出了上级认可的成绩,立了三等功。</p><p class="ql-block"> 大概是元月底2月初左右,我到了军区第三医务干部训练班。开班的第一堂课便是解剖生理学,这门课其实我在1972年师医训班学过的,不陌生,有基础。在新的课堂上了几个星期课后,老师说:“下星期一开始到解剖室上课,大家作好心里准备,到时候面对尸体实物不要害怕哦,尸体实物与人体模型还是有区别的啊。” </p><p class="ql-block"> 190医院的尸体解剖房室就在院区内西北角一栋偏僻的小平房里,平日里很少有人到这里来,是我们医训队开班以后这里才热闹了一段时间,因为我们的教室离这里也就两叁百米远,我们的临时洗澡房就在解剖室的隔壁。解剖室一个门进去,分为里外两间,外间为解剖室。中间放着二張解剖台,每张台上摆放着一具经过防腐处理后解剖了的人体标本,颜色发黑、发乌,有点像古铜色,走近了,防腐剂的味道很浓。<span style="font-size:18px;">老师指着尸体的每条血管、神经、肌肉、骨头,非常详细的讲解它们分别叫什么名字,解剖位置,起什么作用等,还有心、肝、脾、肺、肾、大脑、五官等等的构造、功能等等,确实:看着实物标本讲解要比只看书本、图片印象要深刻的多。解剖室里没有櫈子,大家都站着,不用学员自己动手,你只认真看,用心记, 对着书本上讲的去理解就是了。</span>四面靠墙的木架上放着20多个大玻璃瓶,每个瓶子里装滿了福尔马林防腐剂,分别浸泡着心、肝、脾、肺、肾、胃肠、大脑等等,瓶口封的很紧,从瓶外可以清楚的看到这些实物标本的形态、大小、颜色等。里间屋里是一个大约十来平米的大水泥池子,池子用厚厚的木板盖着,老师掀开木板盖,一股浓烈刺鼻的福尔吗啉味道扑鼻而来,熏的人有点窒息。半池子福尔马林防腐液里浸泡着五具成年人全尸,3男2女,赤条条的,尸体微微发白,皮肤肌肉没有过度干枯,用手轻轻的按压还些许有些弹性,叫人越看心里越发悚,胆子小了的人怕是真的晚上做恶梦,睡不着觉。</p><p class="ql-block"> 晚上回到寝室,学员班长給我们寝室里的8个人讲了一故事。他说:“有个医学院的解剖室发生了一件怪事:每次从外面弄回来的新尸体,到第二天发现肚子里的肝脏不翼而飞了,怎么也找不到,难道是老鼠吃了?不可能啊!一百个老鼠也吃不完;难道是什么人偷走了?更不可能!有人要这玩意儿干啥?这事儿一连发生了好几次,整个学院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这人间莫会真的有鬼?有一天正好又弄来一具新尸体,<span style="font-size:18px;">为了弄清原因,</span>学院派人晚上暗中盯守,结果发现,当晚凌晨2点有个人悄悄来到新尸体旁,拨开尸体肚皮,掏出肝脏,拿在手里大口大口的吃起来,不一会儿一个肝脏就被他吃完了,然后不动声响的悄悄离开。这一幕,让蹲守的人看得目瞪口呆,他们发现这个人正是尸体解剖楼的看门人。第二天学院领导找这个人谈话,问:“昨晚深更半夜你到解剖室去干什么?为什么偷吃尸体肝脏?”。他说:“我不知道,我没做这事,我一直在睡觉”。后经确诊,该看门人有梦游症,发病时就偷吃死人的肝脏。我不知道这个故事是班长虚构、杜撰出来的还是真有其事。好一个患梦游症的看门人,希奇、恐怖、刺激。这个故事听来叫人毛骨悚然,搞得我晚上也跟着做恶梦,梦见有人来到我们白天上课的解剖室偷吃尸体肝脏,吓醒,吓出一身冷汗!第二天,天已经杀黑了,我没有邀到同伴,一个人去解剖室隔壁的临时澡堂去洗澡,打开淋浴龙头,刚刚准备脱衣服,就听到解剖室里有动静,像是有人走动的脚步声,<span style="font-size:18px;">而且越来越明显,又像是有人翻动浸泡在池子里的尸体的声音。</span>这使我又想起那个梦游人吃肝脏的故事,越想越恐怖,越想越害怕,全身汗毛直竖,澡也不洗了,抱起衣服赶紧跑,三步并作两步跑回了寝室,澡也没洗,坐在床上还发呆。本来这个地方就有点阴森恐怖。后来几天,要是天黑了邀不到同伴,我一个人就不敢不去洗澡房洗澡了。</p><p class="ql-block"> 其实,到解剖室上课也就只来了三次,但印象极其深刻,记忆也特别永久,直到今天,五十多年前解剖室的画面仍然时常闪现,班长讲的梦游人的故事还会重演吗?190医院还是原来的 190医院吗?<span style="font-size:18px;">今天这个解剖室还在不在呢?</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b>(十四)未婚妻来部队</b></p><p class="ql-block"> 这是纠结了很久很久写还是不写的一篇回忆文章。今天为什么又落笔写了呢?因为这事儿对我印象太深,50多年过去了,一些细枝末节的记忆都还经常在脑海里浮现,从某种意义上说,它改变了我后来的人生轨迹。后面的路虽然走的顺风顺水,但也极具挑战性给我带来了沉重的压力。同时也考验着我的本事和对家的撑控能力。</p><p class="ql-block"> 记得1977年的冬季特别漫长,特别寒冷。1978年临近春节的前几天,豫西地区下了一场大雪,今天,几天几夜的大雪虽然停了,可是厚厚的积雪复盖着大地,到处一遍银装素裹,整个大地被冻结的硬邦邦地,脚踩上去嘎吱嘎吱作响,天色灰蒙蒙的,北风呼呼的吹,裹着冰碴子打在人脸上像割肉一般痛,深夜和早晨室外接近零下 20度,人们都躲在屋里不敢出门。再过两天部队就要放假了,春节有4天假,这是一年到头难得有的自由时间,大家都兴奋的期待着,还有也是到了最想家的时候,这一夜我有点失眠。突然,起床号吹响了,我从朦胧中惊醒,穿好衣服跳下床,去开门准备上厕所,这时候我发现有个战士正朝我的寝室门口走来。</p><p class="ql-block"> 到我跟前就问:“同志,你认识卫生队彭晓安吗?”</p><p class="ql-block"> “我就是,这么早,你有什么事?”</p><p class="ql-block"> 他说:“我是二营的,刚探家归队。你家里来人了,我们在渑池车站碰见,她向我打听您的住址,我说,卫生队我知道,彭晓安我不认识,你跟我走,我告诉你卫生队在什么地方(火车站到团卫生队有2.5公里,那时候只能步行),我们走到前面的岔路口,我告诉她,你顺着这条小路一直往前走,前面就是卫生队,到那儿一问,你就知道了。然后我准备回连队去,想了想,我还是不放心,才又折回来看看她找到您没有”。</p><p class="ql-block"> 我说:“不可能吧!家乡没有人给我写信打招呼说有人来呀,况且临近春节,几千公里路,来回的差旅费就要六、七十块(这在当时不是个小数目),怎么可能呢?你别弄错了哟!”</p><p class="ql-block"> 他急了,接着说:“是真的,天气这么冷,你赶快去看看吧”。</p><p class="ql-block"> 我赶紧顺着卫生队营房旁边的小路快步走去,爬上一个缓坡,透过晨雾远远望见前面有个人逆着北风往三营的方向走。我加快脚步,走到她身后打了一声招呼,她转过身,我一看,惊呆了!我的天呐!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她腼腆的朝我一笑,看得出来,她既高兴又忧郁,心中还充滿希望。我说:“天这么冷,快,快跟我到屋里去”。她头上裹着单薄的围巾,上身穿着件小花棉袄,下身也没有棉裤,脚下穿着薄袜子和单薄的假皮鞋,脸冻得通红,口唇冻得发紫,因为冷,双手插进袖统里。这儿可不比湖南,穿这么少怎么顶的住呢!看着叫人心痛不已。</p><p class="ql-block"> 给队长汇报,我说:“我未婚妻来了,可能要住几天,没有房间怎么办?”</p><p class="ql-block"> 队长很热情,也很痛快,他说:“欢迎她来,希望多住几天,让你们过个愉快的春节。这样吧,前些时候,上级给卫生队配备了一台30毫安的X光机,还没到货,房间已经腾出来了,打扫好了,就让她住X光室吧,等会儿我叫两个战士弄张床,到库房里弄两床新被子,再弄个煤炉子,让她好好休息,吃饭就到食堂吃,如果嫌工作人员的伙食不好,这几天你可以到病号食堂打饭菜给她,我给炊事班、司务长说一声”。</p><p class="ql-block"> 我说:“吃饭不要紧,就在工作人员食堂吃,都是农村来的,打得粗,我能吃,她也能吃,不搞这个特殊,影响不好”。</p><p class="ql-block"> 接下来的几天,我放下手中的工作专门陪陪她,因为天气太冷,她又没带衣服,我们很少出门,大部分时间围着火炉聊天,聊家乡的变化,谈各自的想法和这么多年来各自是怎么过来的。她特别向我解释了近两年来家乡人对她的风言风语,诉说她的委屈,把一肚子的苦水一股脑儿泼向我。</p><p class="ql-block"> 他说:“我这次冒昧来你这儿,就想弄个明白,我俩从69年订婚到现在己经9年,我顶着各方世俗压力,等了你9年,今天,我就想问你一句,我们的恋爱关系还能不能持续下去,最终有没有好的结果?”</p><p class="ql-block"> 我问她:“你来我这儿,家乡人有谁知道?”</p><p class="ql-block"> 他说:“我只给我妈说了一声,她也支持我到你这里来一趟,连父亲我都没告诉,其它的人就更不知道我去了哪里”。</p><p class="ql-block"> 我说:“你胆子真大,几千公里路,连个方向都摸不着,一个姑娘家家的,从来没出过远门,就不怕路上出事?”</p><p class="ql-block"> 他说:“怕什么,豁出去了,要是没有结果,我也不想回去见父母,等了九年,原来是不欢而散,我还有什么脸见人!”</p><p class="ql-block"> 其实,在她没来之前,就有关于她的风言风语通过各种渠道贯进到我的耳朵里来,对她今天的这些解释我也是将信将疑,没有明确表态。他见我态度不明朗,不坚决,第二天一清早,她突然提出要回去,吃罢早餐,摔开门就往火车站跑,怎么劝都劝不回来,我只好火急火燎的也跟着往车站跑,到车站见她要到售票窗口排队准备买车票。</p><p class="ql-block"> 我说:“这是部队,你别闹出事来,影响不好啊!”</p><p class="ql-block"> 我看 她眼框里含着泪水,哽咽着说:“你别管我,我回去跟我妈说一声,要她永远忘掉我”</p><p class="ql-block"> 此话一出,我很震惊,也很尴尬,让她走也不好,不让她走也不好,弄得我骑虎难下,这个时候真的好想有人来帮帮我。您说:这是不是天意?就在我俩僵持不下的时候,正好我的一个老乡战友文正大出公差回来,刚下车从站台出站来到售票厅,他看见我,问明原由,二话没说,放下简单的行李,一把把她从排队中拽出来,没讲更多的理由和道理,拉着她就往回走,这回她也没有依着性子来,乖乖的又跟我回到卫生队。文正大的家属己经随军,他把行李放到家里后又跑来卫生队看看我们,劝劝我们,临走的时候还向我竖竖大拇指,轻声说:“你媳妇儿很漂亮,有个性,我看人不错,别三心二意”。我说:“我没有三心二意,就是我们相互信任上出了点问题,心灵上的鸿沟越来越深”。 </p><p class="ql-block"> 接下来的几天,我俩静下心来,心平气和的交心、谈心,慢慢的心也柔软了。恋爱9年,等我9年的农村憨厚姑娘,这场马拉松式的爱情长跑在我们当地也是绝无仅有的,要是就这样拉倒了,不欢而散,我其实有点对不起她,我的良心会受到谴责,家乡人会怎么看我:“哦!在部队提干了,当官了,有出息了,看不起农村人了,等等的风言风语会扑面而来,我会被淹死在众人的口水中”。只有消除陈见和误会,开诚布公,相互原谅,两颗受过伤的心才会越走越近,几天的接触,我们没有拥抱,没有手牵手,两颗心却已紧紧靠在了一起。每天聊到熄灯号响起我才回我的寝室休息。临走时我交代她:“你睡前要把煤炉子放到门外的走廊里,别放在房间里,莫煤气中毒了哟”。这天晚上不知道是她忘了还是不相信我的话,因为在我们老家从没有听说什么叫煤气中毒。当晚后半夜她醒来觉得头昏头痛,心想莫不是煤气中毒了么?从床上爬起来才觉得天旋地转,已经站不稳了,看看煤炉子,煤球已经烧完了,火也熄了,扶着墙壁走两步,好不容易打开门,外面的新鲜氧气突然涌进来,她深吸两口就晕倒在门口了,但心里明白:我就这样躺在门口也会冻死的,只好又挣扎着爬起来再慢慢挪到床上,后半夜就再也没睡着了。我早晨来到她的房间,发现她门没关,问她是怎么回事?她说:“昨晚,我差点没了,再也见不到你了”。她把经过讲给我听,我吓出一身冷汗,好险呐!差点出大事。你猜她怎么说:“看来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死在你这儿,我没有遗憾!”我狠狠的回她一句:“看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哟!过年啦,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p><p class="ql-block"> 今天,风停了,太阳也慢慢的懒羊羊的爬出来了,温柔的阳光抚摸着大地,把皑皑白雪化作清流,路面显露出来了,但依然还是很冷。我说:我们出去走走吧,带你到渑池街上逛逛。街道很窄,几乎没有什么人闲逛,两边清一色的低矮青砖小平房或者土丕房,多数只有半边盖,说是大街上,其实只有一家副食品商店,一家五交化商店,还有理发店、当铺、照像馆、澡堂子等少得可怜的几家小店铺,为了御寒保暖门口还挂着厚厚的脏兮兮的门帘,不拔开门帘就不知道里面是干什么的。还有县委、计委、劳动局、邮电局等行政部门也在这条街上。一条直街冷清的可怕,慢慢走 半小时就走到头了。</p><p class="ql-block"> 她笑笑说:“我还以为你是在一个么得大地方呢,这座小县城还不如我们县的陬市镇大,也不没有陬市镇热闹”。</p><p class="ql-block"> 我说:“至少人家有火车站,我们陬市镇没有火车站,更没有火车呀,你别看人家地方小,这里可是历来兵家必争之地,古战场呢,其实是大地方呢”。</p><p class="ql-block"> 最高 最大最漂亮的建筑要数百货大楼啦,位于大街中心的十字路口,三层加起来不到 1000平米,我们拔开门帘走进去,来到疋头柜台前,买了几尺花色颜色她喜欢的布,拿回去做件新衣服,又来到箱包柜台前,给她买一个单肩皮包,包的正面还印有两个醒目的字:“中原”。后来听她说,回去后别人看到她背这个包包,就说她一定是到晓安的部队里去过,因为我们桃源没有这种包包买。</p><p class="ql-block">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来了一个多星期啦,年也过完了,部队四天的春节假期也结束了。正月初六她提出要回去,我没有留她,因为我要正常上班,没有时间陪她了。给她买好渑池直达长沙的火车票,把她送上车,她带着依依不舍的表情,温情脉脉的对我说:“你说话要算数哟,我哪怕再等你几年也心甘情愿”。我的心一颤,彻底被她感动了!火车嘶鸣,慢慢开动,她把头伸出窗外望着我,我依然看到她眼圈是红的,眼睛是湿润的……。</p><p class="ql-block"> 时间来到了1979年,大规模的自卫反击战结束了,部队回到了渑池营房。我也大病初愈处在恢复期。这年6月团里批准我去鸡公山疗养一个月,而后回家结婚,心里当然无比高兴。在鸡公山高高兴兴玩了一个月后,8月中旬末回到朝思暮想的大山深处的家,8月26号我们举行婚礼,双方父母为其操办,家里来了很多客人,小小的山村农房里一时间水泄不通,婚礼很隆重,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从1969年秋季订婚到1979年秋季结婚,一场整整10年的恋爱终于修成了正果。1980年我们有了一个孩子,部队同时也把独生子女证送到了我的手中。</p><p class="ql-block"> 有了自己的小家庭,肩上的担子重了很多。又<span style="font-size:18px;">一个新的重要的问题摆在了眼前:</span>一个在部队,两个在农村,按照家乡的说法:“半边户”。这样的家庭在今后的生活中会面临很多困难,解决的办法只有一个,爱人随军,解决农转非问题,而后由劳动部门招工安排工作,可是这一套组合拳操作起来极不容易,难度非常大,关键是当时爱人还滿足不了随军条件,于是就演义出了一个基层小干部找政委、找主任、找科长的故事。(这些在以前的回忆中已经记述过,限于篇幅,本篇不再赘述)在师、团领导的关心和战友的帮助下,1982年下半年爱人、孩子随军了,随着招工手续的办妥,工作问题也随之解决了,家庭<span style="font-size:18px;">没有了后顾之忧,从此睡个安稳觉。</span>至今我都一直记得这些曾经帮助过我的人,没有他们的帮助也就没有我的今天,他们是我生命中遇到的贵人!恩人!值得永远铭记于心。</p><p class="ql-block"> 渑池县劳动局为爱人办完招工手续后,被安排在军人服务社的餐馆里,上班第一个月发了26块钱的工资,她高兴的不得了,屁颠屁颠的拿回来说要给我一半,</p><p class="ql-block"> 我说:“我不要你的,你留着自己花,或者给你家里寄点回去,告诉他们,你终于有工作了,发工资了,让他们也高兴高兴”。</p><p class="ql-block"> 她十分得意的说:“这人呀,还是有个单位好,有份工作好,这样算下来,我一年可以有三百多块钱的工资,给你减轻了好多负担,要是在队里争工分,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争不来300多块呢,生产<span style="font-size:18px;">队里一个劳动日才一毛多钱。</span>在这儿上班一天差不多有一块钱,我相信,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看她那得意的样儿,我猜她心里还想说:十年的等待:值了……!</p><p class="ql-block"> 丙午年元宵夜 台山</p> <p class="ql-block">  <b>(十五)疗养的日子很惬意 </b></p><p class="ql-block"> 上一篇提到鸡公山疗养一事,那是我第一次享受高规格的军人待遇;也是一次快乐无忧的时光;更是一段难以忘怀的日子。</p><p class="ql-block"> 1979年4月部队从广西边陲回到渑池营房,进行短暂的休整后,各项工作逐渐步入正轨。7月初的一天上午我突然接到团里通知,批准我去军区疗养院疗养一段时间,全团就一个名额,我不知道这么既大又好的馅饼为什么会砸到我的头上,高兴的同时当然也非常感谢领导的关怀,虽然病了,领导依然没有忘记我,一直在关心我,铁石心肠的人也会记得这份情和爱,这也是我对380团感情很深的原因之一。下午去干部股办好手续,傍晚背上几件换洗的衣服剩火车经洛阳、郑州南下,第二天清早就到达鸡公山下的小车站,疗养院早以派车在此等候,坐上专车只半小时左右就到了目的地__武汉军区军人疗养院。</p><p class="ql-block"> 先前我并知道这里有个疗养院,到这里才知道,它其实是军区的一个驻军医院,只不过当时不以收治病人为主,而以接受稍有贡献的现役军人,比如从战场上下来的英雄、模范和立功受奖者以及明流、明星、高干等,当然也接纳像我这样大病初愈暂时离开工作岗位需静养者也不在少数。在疗养的同时医生、护士每天会到疗养人员的各个寝室查房,检查、治疗、吃药、打针也可以像住医院一样接受治疗,医养两不误。</p><p class="ql-block"> 在疗养院的日子是非常惬意的:</p><p class="ql-block"> 首先:可以睡到自然醒,没人叫你起床,也不用出早操,吃完早餐,你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只要你不下山,可以和其他的疗养人员结伴到各个景区,各个山头转悠,转累了就回来吃中午饭,下午睡上一觉,晚上看电影。这里还有雷达站、通信站等部队也驻扎在山上,也可以去他们营区参观、找老乡。</p><p class="ql-block"> 其次:伙食开的特好,比我们野战部队的病号食堂还要好很多,早餐面条、包子、馒头,稀饭、油条、豆浆,有时候还有混沌、饺子等,想吃什么自己挑,没有配备粗粮,面粉都是副强粉,做出来的馒头、包子白白胖胖的,味道好极了,中晚餐都是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净白大米饭,吃着让人不想放碗。先前我以为陆军部队的伙食大概都差不多,哪里知道天外还有天!这伙食标准我先前那儿见过呀!</p><p class="ql-block"> 第三:开心的娱乐活动天天有,球类、下棋、扑克你喜欢参加什么活动自己选,隔几天还举行比赛,动员大家都参加,奖品吗?就是在休养员大会上表扬一番,让大家拍拍巴掌。天天晚上有电影,有时候放到半夜过,都是从军区调来的一些大片、奇片、古怪片,在基层部队哪能看得到。有一天晚上放一部叫做《画皮》的恐怖电影,弄得我几个晚上睡不着觉,闭上眼睛就做恶梦,影片里有个披头散发,青面獠牙,张着血盆大口的恶鬼挖活人心脏的画面非常恐怖,传言曾经有个老太太被当场吓死。这是一部香港电影,1979年公演,电影中的恶鬼形象成为很多人的心理阴影,特别是儿童,后来影片遭到禁播,听说重播时删减了部分内容。 50年过去了,现在想起影片中的那些镜头都心有余悸。</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8px;">第四:疗养院的医生、护士以及领导服务细致周到,热情温柔那是没得说,一会儿问你有没有那里不舒服;一会儿问你有没有什么要求需要帮助的;一会儿问你吃饭好不好,睡觉香不香;一会儿问你还想吃什么,我们通知炊事班单独做,如果山上没有的,就下山去城里采购,(不过休养人员都很理性,没有看到有人会提这些过高要求);有时还会给你介绍哪个景点值得去看,去玩,希望你们不要错过,毕竟来这里的机会不多。总之把来自各个基层部队的疗养人员宠若上宾。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说老实话,这么体贴入微的服务让我受宠若惊。</span></p><p class="ql-block"> 快活的日子总是像箭一样飞逝,一眨眼,一个月的疗养假期就到了。这天吃罢早餐,院里派车把我送到山下的火车站。临走时,医生、护士、还有临时结交的朋友送我上车,一个个双手举得老高打招呼:“欢迎你下次再来”,其实,我心里明白:“不可能有下一次,馅饼不可能砸在同一个人的头上”。下山时8月上旬,暑气正浓,在山上要穿夹衣,晚上要盖被子,到山下热得要死,穿短衣短裤还不行,恨不的扒皮就好。登上火车经武汉到长沙一路凯歌回到家里,完成我的第二个人生目标__结婚。</p><p class="ql-block"> 鸡公山位于河南省信阳市的东南部,是大别山的余脉,巍峨耸立在鄂豫两省的交界处,方圆的50公里,素有气压嵩衡之美誉,这里常见云腾雾绕,享有云中公园之美称。夏天气候凉爽,平均气温只有24度,<span style="font-size:18px;">山上山下两重天。</span>山下的人们汗流浃背,山上却要穿秋装,有人形容这里:午前如春,午后是秋,夜像初冬。</p><p class="ql-block"> 核心地标“报晓峰‌”为景区主峰,其山体形似引颈啼鸣的雄鸡,海拔约744.4米,登顶可俯瞰鄂豫两省风光,是观云海看日出的绝佳位置,峰顶有 1934年题刻的“报晓峰”三字及抗日时期留下的英文石刻。</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景区内保存着200多幢风格各异的历史别墅,形成独特的建筑群落。这些建筑多为二十世纪初多由外国人士建造,涵盖罗马式、哥特式、中西合璧式等多种风格,房子建得特别牢固,有的墙壁厚达五、六十公分,用大石头砌成,估计85加侬炮都轰不垮,现在大部分都人去楼空,里面阴森恐怖。 有小部分作为疗养院的办公用房、工作人员宿舍、休养人员寝室以及会议厅和娱乐活动用房等。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除报晓峰和别墅群外,景区还有灵化寺、长生谷、波尔登森林公园等多个游览区。其中,‌波尔登森林公园‌是自然保护区的重要组成部分,园区内古树参天,遮天蔽日,空气清新,各种花草争鲜斗艳,那清幽的环境使人心灵都净化了,军区军人疗养院就设在这里。现在这个疗养院不知道还在不在,离开后就再也没去过,至今一直对那儿念念不忘。</span></p><p class="ql-block"> 鸡公山的传说:</p><p class="ql-block"> 相传上古以前,鸡公山上茂密的林木花草遭遇蝗虫灾害,好端端的一座绿水青山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王母娘娘的司晨鸡得知消息后,于一天夜里偷偷下凡,眨眼工夫就把漫山遍野的害虫全吃光了。吃完之后,司晨鸡很得意地叫了几声,谁知这一叫竟使天色大亮,天宫随即关上了大门,司晨鸡回不去了,便在凡间化成了这座鸡公山。</p><p class="ql-block"> 2026年3月17日 台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