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白园咏</p><p class="ql-block">汪鹤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游览龙门石窟时，听说隔河相望的便是自居易晚年时朝夕相伴的香山，心里不由暗喜。哦！记起来了，白居易不是写过“洛阳四郊，山水之胜，龙门首焉；龙门十寺，观游之胜，香山首焉”的辞句么？莫非，“龙门凡十寺，第一属香山”，“中有古精舍，轩户无扃关”的香山寺，还是那般热闹？</p><p class="ql-block">一路寻来，只见大大小小的空龛稀稀落落地散布在香山的崖壁上，像是一架有柱无弦的琵琶，无声地诉说着那份难耐的寂寞。好不容易从路人口中打听到香山寺的方位，然而，沿途看到的除了几间破屋便只有遗憾。香山寺已是虚有其名了，难道，香山——这片曾留下白乐天足迹的土地竟会与我失之交臂？</p> <p class="ql-block">香山</p> <p class="ql-block">我急切地向一位又一位游人打听，一次又一次地摇头之后，终于有人告诉我：“不妨去看看白园！”</p><p class="ql-block">一番寻觅之后，我总算明白：原来，白园便是白居易的安息之所。那座掩蔽在半山腰的青瓦红柱的唐式门楼，就是白园的入口处。奇怪的是，游人很少，寥寥可数。或许，他们同我一样并不知道有这么一处所在；或许，他们对这位唐代大诗人的墓园并不感兴趣。可是，不知道白居易的少之又少，恐怕连几岁的小孩都会背上几句白居易所写的诗歌一一“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田家少闲日，五月人倍忙。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正是吟诵着这些清新流畅、通俗易懂的诗篇，诗人最终留在了这片他所深深眷恋的土地，留下了满山的碧绿、满山的芬芳。</p> <p class="ql-block">白园</p> <p class="ql-block">跨过门楼，便是白园。园虽不大，但碧绿盈目，泉声丁冬，煞是可爱。沿山坡攀援而上，只见怪石叠起处，一道飞瀑飘落在一方小池中，溅起点点水花，这便是白池。</p> <p class="ql-block">白池</p> <p class="ql-block">池旁，一座用黄柏草盖顶的木构小亭，悄然挺立在绿树丛中，倍显素雅，人们叫它“野草亭”。啊！野草，那“春风吹又生”的野草，在诗人化腐朽为神奇的生花妙笔下，构成了一幅多么美妙的诗歌意象。更难能可贵的是，已经跻身上流社会的诗人，并没有忘记普通的老百姓，而是大胆地将那些曾被封建统治阶级视为草芥的一些社会最底层的人物一一列为自己的描写对象，淋漓尽致地写出了他们的甜酸苦辣和喜怒悲欢。那位“未容君王得见面，已被杨妃遥侧目”的上阳老宫女，那位“典桑卖地纳官租，明年衣食将何如”的杜陵叟，那位“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的卖炭翁，那位“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琵琶女，不就是诗人所着力描绘的一丛丛被人冷落的野草么？正是这一曲又一曲野草的咏叹调，构成了诗人诗歌创作中最辉煌的乐章。</p><p class="ql-block">野草亭的上方，那座建在半坡半壑之上的三开间的仿古建筑便是乐天堂。堂内塑有一尊白居易的塑像，一副凝神静思的神态，使人觉得他正在构思又一篇关于“野草”的诗章。应该说，白居易是以赋“野草”而成名的，那年，他才十六岁。由于得到长安名士顾况的赏识，此诗在当时就为人所称道。贞元十六年（公元800年），二十八岁的白居易中了进士，授秘书省校书郎，从此走上了仕途。但为官作宦的荣耀也罢，官场失意的挫折也好，并没有磨损他“兼济天下”的志向，反而促使他更多地去接触人民，接触社会，从而写下了一大批“补察时政”“泄导人情”的诗歌佳作一一“是岁江南旱，衢州人食人”；“岂知闵乡狱，中有冻死囚”；“一丛深色花，十户中人赋”；“地不知寒人要暖，少夺人衣作地衣”……如果没有乐为人民鼓与呼的勇气和胆识，谁又敢发出如此振聋发聩的呐喊？</p> <p class="ql-block">乐天堂</p> <p class="ql-block">白居易塑像</p> <p class="ql-block">也许，是目睹了太多的官场黑暗，也许，是看透了社会上的尔虞我诈，白居易竟在刑部尚书任上解印归田，在洛阳香山过起了“吾亦从此去，终老伊嵩间”的恬淡生活。从此，这位自号“香山居士”的老人，用一柄竹杖敲遍了这里的一山一石，用一双眼睛看熟了这里的一草一木。哟！那古朴素雅的小亭，可是他品诗会友之所？那飞帘溅珠的小池，可是他濯足浴面的去处？没有谁回答我，只有飒飒的秋风一阵接一阵地匆匆走过。</p><p class="ql-block"> 乐天堂的对面有一间小书屋，我走过去看了看，未见想买的书，未免有些失望。老人见状，指了指北面的山坡，“想买白居易的书，是吗？那边的道时书屋多着呢！古今中外，版本齐全。”我半信半疑地顺其所指走去，刚越过一片草坪，碧树丛中闪出一座建筑来，走近一看，果然是“道时书屋”。可惜，门是关着的，只有屋旁的诗廊里陈列着一块块由当今书法名家书写的白诗碑，向我无声地吟诵着《长恨歌》、《琵琶行》等白诗的代表作……</p><p class="ql-block">再往上，就是琵琶峰了，因形若琵琶，故有此名。翠柏簇拥，青草离离的白冢就静卧在琵琶峰头。</p> <p class="ql-block">琵琶峰</p> <p class="ql-block">我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轻轻地走进了青石围砌的墓园。半球形墓冢之前，高高地竖着一座砖砌碑楼，高约两米的碑身上刻着“唐少傅白公墓”六个行书大字。无疑，这就是香山居士的长眠之地了。</p> <p class="ql-block">唐少傅白公墓</p> <p class="ql-block">只是，我不明白，诗人生前写过令人回肠荡气的《琵琶行》，死后偏又葬在这座形如曲颈琵琶的琵琶峰，这究竟是一种巧合，还是后人的有意安排呢？我想，无论是巧合，还是有意安排，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白居易是用他的人格、用他的心血，写下了千古不朽的《琵琶行》，写下了三千多首堪称一流的诗作。他能长眠在琵琶峰头，对琵琶峰来说，是一种幸运；而对于他自己，正可谓死得其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