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撰文:黄克静</p><p class="ql-block"> 插图:真实历史照片</p><p class="ql-block"> 配乐:往事只能回味</p> <p class="ql-block"> 岁月流逝,风驰电掣,转眼间又到了凤凰花开的季节。今年5月24日,农历四月廿七,是建国前地下革命工作者、新中国培养的第一批高级知识份子、共和国创办的第一所大学首届毕业生、成立广东省信宜县人民政府第一批组成人员——先父黄启清先生诞辰100周年。在这特别的日子莅临之际,蓦然勾起了对他那段平凡而又五味杂陈、百感交集的短暂人生的追忆......</p> <p class="ql-block"> 我的父亲是一位革命老前辈,他虽然没有显赫的地位与权贵,但他确确切切为革命作过不少贡献,甚至几乎献出了宝贵的生命,在他平凡的人生中有着一段不平凡的革命故事。</p><p class="ql-block"> 1925年夏,凤凰花开的季节,父亲出生于广东省信宜县茶山乡,年少丧母,家庭破碎,长期漂泊在外,受到进步思想熏陶,从小向往革命。</p> <p class="ql-block"> 在信宜县怀新中学念高中期间,1946年夏,又是凤凰花开时节,一个漆黑的夜晚,更深夜静,万籁俱寂,父亲与校友赖九如、彭传祺、杨兰华(女)、黄启豋(又是堂弟)等5人,悄悄地摸爬到校背墩山岗顶,在地下党领导人李乐(原名李进荣,化名肥李)的主持下,庄严宣誓,秘密成立一支游击小组,启豋叔任组长,赖九如任副组长。随后又发展了李延任、李展桐(女)、赖秀玲(女)、周岳云、张锦夫等校友和怀乡小学女老师罗素秋参加。先后分别在李乐、陈彪、郑光民等地下党领导人的直接领导下,秘密开展地下革命活动。</p> <p class="ql-block"> 当时,正处于第二次国共合作彻底破裂期,国民党开始全国范围大肆抓捕杀害共产党,革命活动血雨腥风。不久,启豋叔引起了国民党警察的怀疑,正要抓捕他。闻讯后,父亲即刻叫上赖九如,一起去请到其胞叔、原十九路军某团团长赖芬荣前来解围,费尽周折,加上敌人没掌握有足够证据,才化险为夷,避过一劫。</p><p class="ql-block"> 同年秋,因工作需要,启登叔被党组织调到高州(高州为府都,府衙所在地。高州府下辖茂名、电白、信宜3县,共产党称茂电信地区),转学高州中学,以读书为掩护,秘密开展工作。组织安排赖九如接任游击小组组长,我父亲任副组长,他们工作认真负责,各项秘密任务都完成得非常出色。还以成立读书会的名义,聚集一些学习成绩优秀的同学,传阅红色书刊,相互交流进步文章,引导他们陆续走上革命道路。</p> <p class="ql-block"> 1946年冬,一支外来我县执行任务的武工队,在小水乡(今信宜竹山)遭到国民党袭击,队长和三名武工队员光荣牺牲,十多名逃散后,陆续找到怀乡区大仁地下通讯站(共产党的秘密联络点)隐藏,生活极度困难。父亲和赖九如即刻发动游击小组同志捐资,购粮买药接济他们,掩护他们迅速安全归队。</p><p class="ql-block"> 父亲与游击小组的同志经常利用课外时间,以到同学家串门或探亲访友的名义,分别下到贫苦百姓家中,宣传共产党政策主张,揭露国民党黑暗面,发动群众参加农民革命运动。</p> <p class="ql-block"> 1947年秋,父亲和彭传祺、罗素秋(女)三人,遭到国民党警察所监视,列入“赤色分子”黑名单,密谋杀害。收到风声后,游击小组同志四处找关系,托人到警察所求情、辩解,都无济于事。同志们像热锅上的马蚁,急得团团转。怎么办呢?最后,在危急关头,父亲想到一办法,即刻去找到罗素秋老师的亲叔、信宜三区(即怀乡区)原区长罗肇春出面干预,又找到校长周烇盛作担保,并出重金打点警官,才对此事暂时作个了断。</p><p class="ql-block"> 1948年春,上级要求高雷地区(高州府、雷州府)各地游击小组骨干要分批到遂溪县接受军事训练,领导安排启登叔率领一小分队参加第一批。当抵达化州与遂溪两县交界处时,不幸被国民党截获抓捕,启登叔作为主要抓捕对象,被当即押解回高州。我地下党展开全力营救,一部分被救出,但启登叔和邝福基(茶山渤垌人)2人,却不幸分别在高州和化州先后被残酷杀害,壮烈牺牲!为了保守革命秘密,逝死不出卖革命同志,启登叔在囚牢中受尽严刑拷打和残酷迫害,皮开肉绽,遍体鳞伤,惨不忍睹。</p> <p class="ql-block"> 这一突如其来的噩耗,尤如晴天霹雳!从小学到高中,朝夕相处的兄弟加学友,忽然间阴阳相隔,父亲睁眼闭眼满脑子都是启登叔活鲜鲜的影子,怎么也接受不了这残酷的现实。加上革命同志的牺牲,以及自身所处的险境,要不是内线报讯准确及时,或许去年自己亦早就成了刀下魂,日后还随时都有人头落地的危险,想到此,父亲心如刀绞,悲痛万分,无比难受。但他并不为此而动摇革命信心、放弃理想追求,且更加坚定走革命道路。</p> <p class="ql-block"> 1948年秋,父亲高中毕业后回到茶山中心校(今茶山中心小学)任教,继续开展革命活动。当时的情况是,经过1946年国民党摧毁了茶山中心校革命据点和信宜“小水战斗”失败之后,活动在茶山地区的一大批地下党员和革命青年,都已纷纷撤退到遂溪、化州及其它各地。当地的主要革命力量是后来由叶锦组织起来的,以韦家英、冼正仁、赖云兴、杨品文、杨品琛、韦家学等为骨干的数支游击小组,以及覃华兴、黎世德、杨立強等在家开设交通站的一批革命堡垒户。1948年春,国民党信宜自卫团又对茶山、大樟等地进行“清乡大扫荡”,杨品琛、韦家学、覃大喜、熊宜武(高州人,又名熊飞)、亚黎(高州人,不知真实姓名)等壮烈牺牲!随后,叶锦率余下大部份游击队员到云开加入“博古中队”,留下少数同志继续工作,革命力量空前薄弱。父亲与本校教师林巴(原名林遂尧)、黄俊传、杨开英等,负责专门监视国民党特务和驻军动向,开展抗兵抗粮抗税、争取减租减息、发动青年参加斗争等地下革命活动。后来,杨立秀、杨立辉、杨品大等又重新开始收集武器装备,扩大武装队伍。</p> <p class="ql-block"> 父亲不仅自身参加革命,还大力动员、鼓励知支持自己的亲人投奔革命。1949年3月,在茶山中心校就读的父亲的亲妹黄启莲和亲侄黄大炽,都弃学从戎,夜爬崇山峻岭,去到本县中伙乡大营坳投奔南路革命游击队,同年5月改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粤桂边纵五支队十五团,简称十五团,是解放信宜的主要武装力量。</p><p class="ql-block"> 启莲姑夫妻双双是对革命伴侣,姑丈冼为泰(化名陈白明,大家叫小陈)是十五团高炮营二连的指导员,大炽哥是十五团侦察连的战士,表叔曹德豪(父亲的亲舅父之子)是十五团武工队的队长。</p> <p class="ql-block"> 当时从茶山中心校投奔十五团的,还有老师林巴、杨开英和升初中补习班的同学:古敏思、杨务学、李展(女)、黄启英(女)、黄兰英(女)、黄赛兰(女)等。但黄兰英在途中被家长派人追上截了回去,黄赛兰因已有身孕,去到部队不接收。</p><p class="ql-block"> 茶山中心校的师生投共事件,在当地闹得沸沸扬扬,伪县府对校长梁鹤鸣和主任邱立铭作撤职调离,乡公所宪兵队大肆抓捕投共者亲属,我爷爷成了头号抓捕对象,子、女、孙一家三人投奔共产党,幸好父亲尚未暴露。</p> <p class="ql-block"> 在长期的工作交往中,父亲与粤桂边纵五支队司令员王国强(化名王五叔)、十五团团长全国明、地下党领导人李乐(化名肥李)、陈彪、郑光民、张虎(原名张汉群)、叶锦(化名肥叶)、罗強(原名罗耀华)、杨叙庆等都有过密切接触。</p> <p class="ql-block"> 王司令员还曾有过计划,想派我父亲到十五团负责宣传工作。父亲还分别邀请中共茶山地下党支部书记叶锦、地下党员罗强等到家中用过餐,留过宿,同床共过眠。并穿针引线做媒人,撮合叶锦与革命女青年黄启任(父亲的族妹),结成一对革命伴侣。父亲还经常通过杨叙庆等地下党同志,获得一些革命书籍,分发给同志们相互传阅。</p> <p class="ql-block"> 1949年7月,茶山中心校领导层持续了几个月的空缺期,中共地下信宜县委书记郑光民、十五团团长全国明,联名签署手谕,指令我父亲全权接管茶山中心校,该校担负着全乡教育领域的行政管理职能,也是共产党的活动据点,以校长作公开身份,参与秘密筹划迎接解放茶山的相关工作。</p><p class="ql-block"> 期间,父亲不辱使命,日夜操劳,周旋于社会各阶层之间,为家乡的解放事业奔波劳碌着。1949年10月22日,信宜解放,革命武装顺利接管茶山乡公所。父亲被召回县城(镇隆),参加组建成立信宜县人民政府的筹备工作,11月18正式成立,他成为信宜县人民政府第一批组成人员。</p> <p class="ql-block"> 同年12月,他以优异成绩考入毛主席亲笔题词、共和国创办的第一所大学——《南方大学》第一期,第五部,工人民族学院,哲学系深造。(叶剑英为校长,陈唯实、罗明为副校长,1949年10月12日讨论通过,确定创办,12月招生,1950年1月1日开学,后来与华南师范学院合并)</p> <p class="ql-block"> 当时由于新中国刚刚成立,百废待兴,干部资源紧缺,急需向社会输送大批高质素管理人才,所以日夜赶课,几年的教学课程压在不到两年完成,1951年8月提前毕业。 父亲品学兼优,被院校择优留用,安排在校党委宣传部工作。</p> <p class="ql-block"> 中共信宜县委书记郑光民和县长张虎,都提前亲自对他作返乡动员,父亲欣然响应,放弃优越工作环境,回到家乡工作,就任信宜县人民政府民政科(民政局、人事局和劳动局三个单位的前身)科长、信宜县政法委委员、信宜人大第一届委员兼秘书长等职务(当时人大还未设立常委会)。成为县府大院的一支笔杆子,重点培养对象。</p> <p class="ql-block"> 他才华出众,能说善辩,是大学文工团的团员,具有一身业余爱好,琴棋诗画,吹打弹唱,样样来得。且满腔热血,工作大刀阔斧,轰轰烈烈,表现出色,前途无量,受到大家的一致好评。</p><p class="ql-block"> 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后来,遭奸人陷害,以“丧失革命立场,纵容和包庇地主份子犯罪行为”的罪名,被开大会揪斗后清洗出干部队伍,遣送回家,管制五年。一夜间从天堂跌到地狱。从此,便踏上了厄运连连恨绵绵的漫漫人生坎坷路,进入了人生最低谷的漫长黑暗期。</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回家后,受尽侮辱与欺凌,过着惨无人道、猪狗不如的生活。人人见到都像避瘟疫一样,一家老少都抬不起头来,身心受到严重摧残。且长病缠身,家中清贫如洗,每天除了拖着瘦弱的病体,参加集体生产劳动外,还经常被公社大队拉去强制做高強度义务劳动。历尽坎坷,苦不堪言,所过的每一天都是一种煎熬,这种不幸遭遇一直持续了将近二十年。天啊!试问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更何况正直青壮年华,黄金时段,是何等的悲哀不言而喻!</span></p><p class="ql-block"> 直到1975年秋,应群众呼声,茶山中心小学要开设高中班,才请父亲出来当民师,担任高中班和初中高年级的文史课程。</p> <p class="ql-block"> 一开始,由于长时间落魄潦倒,身世寒酸,加上历史问题还未得到澄清,声誉受损,时不时会招来一些鄙夷的目光,甚至冷嘲热讽,出口伤人,得不到最起码的尊重。</p><p class="ql-block"> 但父亲并不为此而产生不满或怨恨情绪,反而更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确实明显落后于社会,跟不上时代发展的步伐。必须加倍努力,迎头赶上,尽快适应社会潮流和时代发展的脉搏。通过不懈努力,渐渐消除了在人们心目中的不良形象,受到了人们的青睐。后来,担任该校中学部负责人。</p><p class="ql-block"> 1979年秋,全国部分高等院校开始设立成人函授教育,他报考湛江师范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1982年夏,以该专业全院校第二名、信宜学员第一名的优异成绩,获得全国第一批高等院校成人教育函授毕业,被择优转正为公办教师,调上茶山中学任教。</p> <p class="ql-block"> 次年,他的冤案得以平反昭雪,组织为他恢复名誉,肃清影响,重新落实工龄。但由于他已是公职人员,加上当时山区学校具备高等文化程度的师资薄弱,为了充实教师骨干队伍,强化优质师资配置,县组织人事部门根据教育部门的请求意见,确定不调回县机关工作,安排他继续留在茶山中学任教,享受正科(局)级工资待遇。</p> <p class="ql-block"> 1986年春,父亲应邀先后参加了信宜县和茂名市两级的民政工作座谈会,并被安排作为老一辈民政工作者的代表作发言。</p><p class="ql-block"> 1986年12月退休,学校反聘他留校继续上课,1988年7月,他申请止聘,离开教坛,全退回家,结束了此生全部工作生涯。</p> <p class="ql-block"> 回家后,他不安于清闲,继续为家乡和家族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经常为一些要参加升学考试,好学上进的学生,进行义务课外辅导,解答高深难题。每逢春节或乡邻有什么婚丧喜庆事儿,都会经常义务为乡亲写对联、写贴子,回贴子,当柜头先生。</p><p class="ql-block"> 他还率先书信邀请香港、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地的海外宗亲带头捐资,募集资金,自己牵头组织策划修复了《黄宗五公祠》、《黄正中公祠》、《黄惠轩公祠》等几座在文化大革命期间被毁掉了的祖祠。</p><p class="ql-block"> 还花费了十几年的精力,倾注了全部心血,自掏腰包,解决纸张笔墨、电话费和车旅费等费用,向千家万户搜集人口信息资料,厘清庞大的血脉宗支体系,查阅大量相关史料,义务编写《黄氏族谱》,将定稿无偿赠送给宗祠理事会,印制发放给全族宗亲。</p> <p class="ql-block"> 1995年5月,母亲突患脑中风瘫倒在床,护理和照顾母亲的繁重活儿落在了父亲身上。他要一边照顾母亲,一边又忙着搜集整理资料,编写族谱。想充分利用有生之年仅剩的有限时光,完成此事。日夜操劳,疲惫不堪,加上支气管炎时常发作,咳得死去活来,原本就不好的身体严重透支,健康指数每况愈下。</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牵头组织修复好了几座祖祠,又义务编写好《黄氏族谱》,了却了几庄埋藏心底已久的沉重心事。不久,便于2002年7月,因病医治无效不幸离开了人间。享年78岁,走完了他全部的人生历程,结束了那平凡而又五味杂陈、百感交集的短暂人生。留给我们的只有一段沉重的回忆……</p><p class="ql-block"> (完)</p><p class="ql-block"> 2025年5月17日</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 注: 本文是根据广州军区陆军总医院主任医师、怀新中学民国时期校友张元坚先生,编写的《黄华江畔》一书所著及《信宜市茶山中心小学校史》相关內容,加上中山大学教授、怀新中学民国时期校友赖九如先生口述;中国人民解放军粤桂边纵五支队十五团转业军人、佛山市南海区离休老干部:亲姑黄启莲及姑丈陈白明口述;大连理工大学副研究员、教材科副科长、机械系办公室主任、怀新中学民国时期校友黄梅芬女士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父亲生前自述和编者亲历耳闻目睹等点滴汇编而成,故事情节真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