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往昔的记忆无法抹去,对过去美好的往事回味无穷,因此,对故乡的依恋是人之常情了。“乡愁”已演化为对故乡怀旧与依恋的标识,余光中的一首《乡愁》,是客居异乡的人们依恋故土最典型的文化符号。</p><p class="ql-block"> 而对于经常迁徙的客家人来说,这种情感尤为突出。从中原到南方,不知经历了多少次迁徙,或十几年,或几十年又要挪窝了,乡愁在一代代人心中持续,滋长,蔓延……</p><p class="ql-block"> “足离此境非吾境,日久他乡即故乡,”这是是客家人家喻户晓的一句名言。它表达了前辈对迁徙的后裔最熨帖的劝勉。此诗告慰我们,故乡无法一起随迁,观念却可以随即更改。呼唤大山,它不会前来;但你却可以前去相会。故乡并不是一个一成不变的概念,它是一个可以变更的场所,是一种由时间推移积淀起来的可变观念。只要迁徙之人观念改变了,故乡就可以随之改变。以此劝勉那些颠簸流离的人,不必过分留恋故土,故乡也可以在你迁徙的前方。“吾心安处,便是故乡”。</p> <p class="ql-block"> 这一个跨越时空的哲思,是不违背常理,却有创新性的思维,需要突破常规羁绊的观念。这句诗最早见于黄氏峭山公的一首鼓舞人心的《遣子诗》:</p><p class="ql-block">骏马登程往异方,任由胜地立纲常。</p><p class="ql-block">足离此境非吾境,日久他乡即故乡。</p><p class="ql-block">晨昏莫忘亲命语,春秋须荐祖蒸偿。</p><p class="ql-block">漫云富贵由天定,三七男儿当自强。</p><p class="ql-block"> 首句,开头描述了客家人每一次迁徙的景况:走向一个未知的新天地,豪情满怀,充满憧憬,骑上骏马奔向异方。可选择新的开垦地有很多,每到一处都是你理想的胜地,要充满信心,到异方点燃精神圣火,播撒文化种子,传承美好祖德家风。</p><p class="ql-block"> 颈联,劝慰迁徙的人们,要以辩证的眼光看待故乡,故乡是旅舍,我们都是行人。离开了故乡便不应该过分留恋,前方的陌生之地同样可以开辟成为温馨的故乡。幸福的生活不仅仅停留于守成,更来自于勤劳的创造。假于时日,他乡便可成为故乡。词句含安慰、劝勉之意,情真意切,令人感动,令人难忘,令人鼓舞。</p> <p class="ql-block"> 颔联,告诫后裔子孙谨记家训文化,传承祖上优秀文化传统,耕读持家,知行合一。用实际行动践行孝悌之道,和宗睦族,尊老爱幼,谨慎实施每一年的祭祀,不忘感恩祖德,将家族发扬光大。</p><p class="ql-block"> 尾联,发出一个祖辈对晚辈的谆谆教诲,用鼓舞人心的话,告诫后裔要树立信心,对前途要充满信心。道路虽然偶尔曲折,但前途总是光明的。不要被眼前小挫折,小困难所阻遏,要相信“天生我才必有用”,相信祖德荫蔽能逢凶化吉。</p><p class="ql-block"> 全诗劝慰迁徙的人们要敢于转变观念,挣脱“恋旧”的枷锁,全身心投入开疆拓土、开创未来的事业中去。要切记祖德家训,发扬孝悌忠信之美德,让血脉在优秀文化传承中延续。</p><p class="ql-block"> 这首诗是黄氏峭山系“族谱”载《认宗诗》,又称外八句,相传是黄氏120世黄峭山所作。峭山公是从河南固始迁入福建邵武的第三代人,因平叛有功,官至工部侍郎,后辞官回乡,创设学堂,教授子弟。娶上官、吴、郑氏三妻,生二十一子。儿子长大后多有出息,其中有四中进士,八位将军。待儿子稍长,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三房妻室只留长子在身边侍奉,其余十八子遣散到岭南各地。各儿子乃携《族谱》一本,盘缠少许,即向南方、西南方迁徙。在给每位儿子的族谱中,就附有峭山公所写《遣子诗》。在国家动乱频盈,社会动荡不安,人民危难艰难之时,年轻一代对故土更加依恋,更加需要祖上的荫蔽。但峭山公告诫子孙:鹪鹩栖林而安,燕雀居室而危。看似危险的地方,反而可能是最安全的地方。鹰隼总要离巢飞翔,鸿雁总得长途迁徙。</p> <p class="ql-block"> 这首诗,曾鼓舞了一代代的迁徙外地、开疆拓土的黄氏先民;这首诗的精神要旨,契入了他们的血液,融入了异乡人的骨髓,让他们具备了坚韧不拔、越挫越勇的品质。它不受时效限制,不受区域限制,不论何时何地,读之令人振奋,令人信心倍增。在今天,对迁移、拓荒之人一样有其不可替代的价值和意义。</p><p class="ql-block"> 后来发现,其它姓氏的族谱也有记载这首诗,有个别词语变化,但大同小异。其中我目见《刘氏族谱》就记载这首诗为刘开七之子刘广传所作。刘氏兴宁开基祖开七公任潮州都统制(相当军区司令),其子刘广传娶三妻生十四子,之后繁衍子孙甚广。《刘氏族谱》记载的族诗第一句“骏马骑行各出疆”和最后一句“二七男儿总炽昌”与《黄氏族谱》记录的不同,其余记载大致相同。两者记载的时间也相差不远,即在唐末宋初,祖源地也都在福建汀州府宁化石壁镇。首创只有一人,而抄袭可以有无数人。</p> <p class="ql-block"> 但争论“这首谁是原创”已意义不大,它已跨越了姓氏,跨越了时空,成为了鼓舞后人异地开垦,鼓励艰辛创业而影响千年的力作。我们记住了它,是因为它在客家人长期动荡的迁移岁月中,给予了客家先民强大精神鼓舞,给予了他们拒虎狼、抗兵匪、斗艰险的不竭动力。可谓一首《遣子诗》,半部客家史啊!</p><p class="ql-block">这是近千年来,客家先民对后辈开创事业根基的最好的励志之歌。在今天城市工业化,农村城市化,农业产业化的千年一遇的人口流动的大变局中,读之依然鼓舞人心,依然暖人心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