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潮汕（长篇小说）第二章（1）

桑夫

　 图片：原创

文字：桑夫

美编号：8547962

　 月儿弯弯，繁星点点。

山猪和他的伙伴在他家的老屋练武。今夜，他们练完武术，满身大汗，到村口的大榕树下乘凉，山猪和他的伙伴细蟹、红葱、芋头嘀嘀咕咕，山猪说：“真气死人！我爹被惠存打伤了，虽然他出钱医治，我家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细蟹长得瘦小，家里穷，缺吃少穿，他时常觉得肚子饿。他黑黑的皮肤，五官端正，黑眉毛下面的黑眼睛滴溜溜的，长长的眼睫毛很好看，一看就是一个小机灵鬼，他说：“我们想办法报仇！”

红葱瘦高瘦高的，吃不饱，穿不暖，肉便不长，力气便弱，但他头脑活络，做事情很有主意，他说：“不可不可！万万不可！我们这些日子虽然武术有了一些进步，和惠存他们比起来还是天差地别的，那天我在土埕上看国辉叔和惠存打架，惠存的飞天腿真是厉害！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

芋头家里有二亩薄田。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丁，下面有几个妹妹，他爹四处打短工，家里还能吃得饱，他发育也较好。他身材高大壮实，打起拳来有板有眼，虎虎生威。他打拳速度快，力气足，是四人中的武术高手。他说：“明的不行，我们就来暗的！”

山猪的父亲山贼请了一个拳头师傅在老屋教山猪拳术，芋头、红葱、细蟹也跟着学。山猪进步很快，动作好看，但还欠力气。拳头师傅说：“你打拳好看，这叫拳花好，但内在、力气差一点，还必须下苦功。”

他们四人晚上都练拳，芋头取笑山猪说：“你被多莲打，真是太可笑了！真不是男子汉！”

山猪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天在山上，爱家追打我们，我们先收拾他！”

细蟹说：“爱家人还是很好的，那天他不是真的追我们，他只不过是吓唬我们，他要是来真的，我那天就被他抓住了。我人小，走在最后面，他还对我说，前面有山沟，要看好路，别摔着。”

山猪说：“爱家，我最讨厌他了，他瞧见多莲，便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芋头说：“你真是的！多莲有什么好？你却念念不忘！她是一个好强的女人，你降不住她的！听说她是一个石女，不会生孩子的！你家是富户，娶老婆是很容易的！那象我们穷人，三餐难度，那敢想娶女人！”

红葱说：“她嫁杜家村，被人家休了。”

细蟹说：“你们话题换得真快，刚才说爱家，现在又说多莲！告诉你们，我放牛经过爱家的蕃薯园，是荔枝品种，长得很好，我偷扒几个，和几个伙伴窑蕃薯，他家的蕃薯真好吃，又香又甜。”

红葱说：“我也偷扒爱家的蕃薯，他的蕃薯长得又大又多，是荔枝品种，很好吃的。”

山猪说：“我们一起去偷扒他的蕃薯，又报仇又有吃的，多好！”

大家决定乘着月色行动。

四人中山猪最大，他和芋头都是十八岁，他比芋头年长几个月，鬼主意多，家里有钱又有势，他便成了小头头。细蟹十三岁、红葱十四岁，还没有“出花园”（潮汕的成人礼）。

他们各自回家，每人带了一只布袋，到老屋集中，然后乘着月色，来到了“羊尾拖”。这里是龙家寨的旱园，爱家的蕃薯地便在这里。山猪他们便动手扒蕃薯。蕃薯一畦一畦的，畦上有很多裂痕，是蕃薯涨裂的。他们不仅偷爱家的蕃薯，还到旁边龙家寨蕃薯地去偷扒。每人偷了一袋蕃薯，悄悄把蕃薯扛回老屋。晚上，打完拳便蒸蕃薯吃，吃得津津有味。

山猪还不解恨。一天深夜，他和三个伙伴，每人找了两块石头，翻过龙家寨的围墙，蹑手蹑脚来到爱家的屋后。山猪往爱家的窗口瞧瞧，屋里黑黑的，什么也瞧不见。山猪小声对三人耳语：“不会错，这是爱家的屋子。”他们按照山猪的口令“一、二、三一一”，一齐把石头抛向爱家的屋顶，只听到屋顶“啪一啪一啪一”几声巨响，他们掩嘴偷笑，悄悄撤退。爱家被惊醒，爬起床开门观看，已不见他们的踪影。山猪他们又爬进一个村民的小院子，在鸡窝里抓了两只鸡。龙家寨四周有围墙，门楼是上锁的，他们走原路，爬过围墙，回到老屋便烧火杀鸡，饱餐一顿。

山猪他们赏到甜头，下半夜便经常偷偷出动，在附近的几个村寨偷盗。他们偷一次，换一个地方，把附近的几个村落搞得鸡犬不宁。

很多农民的土地都是租种的，生活艰难，养的鸡生的鸡蛋都拿到圩市上卖，换得一些碎钱再买一点油盐，针头线脑回家。

龙家寨几个蕃薯和鸡鸭被偷的乡民，到乡公所告状，他们甚至说他们也要去陈村偷蕃薯，偷他们的牲畜，他们已经没有米下锅，他们生活不下去了。

龙家寨是一个大村庄，四周建有围墙，围墙的东侧建有一个大门楼。门楼、围墙都留有枪眼，防盗防匪，更是预防红旗白旗发生纠纷引起械斗，他们又把围墙加高，又组织村民日间看护青苗，夜里在寨中巡逻。

一天夜里，巡夜的乡民发现有几个黑影正翻过围墙，进了村子。巡夜乡民赶紧拉动门楼里面的铃铛，门楼里睡觉的乡民惊醒过来，翻身起床，拿起土枪、梭镖、木棍，走出门楼。巡逻的乡民在围墙边投下暗器，他在墙边暗处埋伏着。

山猪、芋头、红葱爬进村头的小院子。细蟹在院外放哨，他瞧见门楼那边正有几个黑影包抄过来，赶紧爬上墙头，喊道：“不好了，我们被发现了，赶快出来！”三人听到喊声，赶紧跑过来，爬上墙头跳下来。

他们跑到围墙边，芋头“哎哟”一声，掉进了陷阱。山猪胆颤心惊，躲在一棵大榕树后，他不知踩着什么，“哔”的一声，便被吊在半空。细蟹瘫在地上，他怕踩在什么机关上，一动也不敢动。红葱跑到墙边，正攀着墙头往上爬，守在墙边的乡民拖住红葱的双脚，往下用力一拖，红葱便重重地摔在地上。

十几个乡民把他们团团围住。他们首先把山猪放下来，他被野猪夾夾住，正痛得“哇哇”大叫，又把芋头在陷阱里拉上来。 乡民把他们四人五花大绑，扭到乡公所。

乡长点亮汽灯，走近几个盗贼，一照，正是山猪、芋头、红葱、细蟹四人。

乡长说：“这些日子，乡里被你们搅得鸡犬不宁，你们要加倍赔偿乡民的损失！”

山猪说：“捉贼要赃，捉奸要双。我们是来玩的，不是来做贼的！”

乡长说：“来玩？爬进人家的寨墙！爬进人家的院子！你们真会玩！真是嘴鸟硬！俗话说，做贼食贵物，这回，一定要重罚！”

爱家走上前，对山猪说：“你还狡辩！我的蕃薯，不是你们偷的？屋顶，不是你们砸的？你们的牛堵住多莲她们回家的路，我叫你们把牛牵走，你们便怀恨在心，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去？”

山猪说：“百堆屎，乌龟放！爱家，你没有瞧见可不要乱说！这不是我们干的！”芋头也说：“这不是我们干的。”

细蟹滚动着黑溜溜的眼睛，说：“贫穷起盗心，偷盗的人那么多，不能把账都算在我们身上，我们是第一次，不想就失手了。”

山猪瞪着细蟹吼道：“你乱说！我们是来玩的，不是来做贼的！”

红葱说：“他们说到外边玩，我跟着来了。”

细蟹也改口说：“我也是跟着来玩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四人油嘴滑舌，撒谎脸儿一点也不红，话说得很流畅，使人相信是真的。

联保队长黄汉杰看着四人耍赖的样子，怒目圆睁，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吼道：“你们这四个烂仔，净干坏事，还这样耍赖，四乡八里，被你们搞得鸡犬不灵！要重重地处罚你们，否则，送官法办。”

村长对黄小五说：“小五，你到陈村对他们的村长说，叫他们拿钱领人，否则送官！”

山猪的父亲陈国辉带着芋头、红葱、细蟹的父亲来到龙家寨乡公所。过门是客，村长煮茶招待他们。

细蟹的父亲对乡长：“饶过他们吧！他们还都是孩子。”

乡长说：“不小了！山猪和芋头都可以娶老婆了，红葱、细蟹都出花园了吧？”

细蟹的父亲说：“细蟹才十三岁呢！他那么瘦小，什么都不懂！”

红葱的父亲打着揖说：“家里都揭不开锅了，乡长大人，行行好吧！放过他们，我们领回家管教！”

芋头的父亲说：“这些孩子，在家气父母，在外扰乱众生，这些，都是我们做父母的不是，不会管教！请乡长大人放过他们吧！”

乡长说：“放过他们？那我就对不起我的村民，他们生活本就难过，这些日子，丢这丢那，辛苦种的花生、蕃薯都被偷去，他们还要还地租。那几只鸡几只鸭，是他们的希望，却经常丢失，你要叫他们怎么过活？这样处理吧！每人罚两个银元，赔偿农户的经济损失。”

陈德辉坐在村长旁边，他怀里藏着一包烟土想贿赂村长，他的手已经伸进怀里，听到村长这么说，知道要村长从轻处理已经不可能，便把手缩了回来。几个孩子的为非作歹，他也有所察觉，老屋的鼎灶都有蒸煮的痕迹，孩子们虽然小心清理都还留下一丁点蕃薯皮或一丁点鸡毛鸭毛，他假装不知道，假装没有看见，心想，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这个世界，太老实便没有用处，便会被欺凌，蚕食。他只督促孩子们打好拳练好武，日后定有用处。

林国辉观察这间屋子，高处有一个小窗子，有木格子，屋外就是通往镇子的大路，他灵机一动，便对乡长说：“乡长，请你多多包涵，原谅这些孩子们。他们真是太气人了！我们回去商量，然后筹钱来赔偿农户的损失。”然后眼睛瞪着芋头的父亲，暗示可以退场了。

回家的路上，走上北河河堤，林国辉把他们三人叫到僻静处坐下，说：“你们三人的家境都不好，你们到处筹借都借不到二个银元。我自己可以筹措二个银元，我若自己把山猪保出来，你们三个孩子去坐监，我就太不讲义气了，我们都是乡里叔孙，要有福同享，有祸同当。”接着，他就把自己的计划说出来，三人都齐声赞成。

当夜，月色朦胧。四更时分，他们悄悄出发，陈国辉走在前面，叫大家脚步要放轻，不要出声。他边走边观察情况。芋头和红葱的父亲扛着一只木梯，细蟹的父亲背着一梱麻绳，跟在后面。

到处一遍寂静，人们都进入梦乡。

他们把木梯轻轻放在乡公所的后墙。竽头和红葱的父亲扶着木梯，国辉爬上木梯，稍用力，便把木格子移下来，他把木格子递给红葱的父亲，又爬上来，三两下便钻进屋子。他推醒孩子们，叫他们不要出声。细蟹的父亲放下绳索，国辉在下面帮助孩子们逃出去。最后，国辉才钻出窗口，指挥大家撤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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