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春笺

秣马夫3833203

四月西湖，白堤的柳丝已垂得能蘸水写字了。晨雾未散时立在断桥头，看那柳色由浅青转作鸭绿，恍若许仙初遇白娘子时，油纸伞边洇开的烟水色。游人尚少，一脉春寒裹着柳絮拂过鬓角，教人疑心是千年前蛇仙遗落的轻纱。

青石板的桥面被朝露沁得发亮，分明是断桥残雪的旧地界，此刻却浸在江南早春的温软里。卖花担子沿堤叫卖玉兰，雪白的花苞裹着淡紫萼片，倒像是从柳浪闻莺处衔来的云絮。忽见老船工摇橹靠岸，乌篷里探出三两支桃花，说是要往小瀛洲去——那便真真要去会会三潭印月了。

画舫推开翡翠色的绸面，三座石塔渐渐自烟波中显影。苏轼当年疏浚西湖留下的界桩，经了九百个春天，倒成了文人墨客的诗眼。正午阳光跌进葫芦形的塔孔，竟在粼粼波心点出九个游动的光斑，恍若西子不慎遗落的金纽扣。船娘笑着指点："待到十五夜，这里可是要生出三十二个月亮呢。"

忽有细雨斜飞，湖面浮起千万枚银针。躲进湖心亭时，檐角铁马正叮咚数着雨珠。石桌上的龙井腾起白雾，与远处雷峰塔的轮廓渐渐洇作一团水墨。对岸柳浪闻莺处，黛色山峦正被春岚一笔笔晕染，恰似未干透的绢本设色。

暮色四合时，三潭石塔已化作剪影。归舟过处，惊起宿鹭掠过苏堤新柳，翅尖扫落一串星子，跌进春夜的西湖，漾开满湖细碎的金箔。这泓春水到底藏了多少诗笺？怕是连孤山的梅魂、岳庙的松魄，也算不清千年来的文墨风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