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无锡博物馆（五）：大元处士钱裕的故事

颜志庭

无锡博物院的西二楼有一个专题展览，展览的内容是元代无锡处士钱裕的故事。钱裕是吴越王钱镠的后人。 展厅展览模型图 前言 元朝是中国历史上最为重要的朝代之一，其辽阔的疆域、大一统的政治格局以及通达四方的驿路，使元代的农业、畜牧业和手工业得到长足发展，天文、地理、水利等科学技术硕果累累，以元曲为代表的文化艺术成就斐然，涌现了一批杰出的艺术家，对后世影响深远。 元朝的江南，商贾辐转，富庶繁华，正所谓“关会通行满市座”,“北客南人成买卖”。这段时期的艺术和物质文化，呈现出多元文化激发的新艺术形式和风格；考古新发现、新出土的文物，使我们对该时期的物质文化和艺术成就有了新的认识。 1960年发现的钱裕墓，墓中出土金银器、玉器、丝绸服饰、漆木器、纸币和铜镜等丰富的文物共154件套，它们不仅本身就是绝美的艺术品，同时也十分具体而生动地折射出当时“豪门富户”的生活状况，更为我们窥探元代经济制度和手工艺发展水平提供了宝贵的资料。 金杯银台，罗祎彩扇，粉腕鸳鸯锦，乌云白玉钗。让我们藉历史遗物，观赏钱裕富有品位、精致雅性的日常生活！ 钱裕世系表 第一单元：革而能因钱裕的时代 钱裕（1247-1320)，生于南宋淳祐七年，卒于元延祐七年，经宋历元，主要生活于元世祖、成宗、武宗、仁宗四朝的江南。钱裕的时代，元朝的统一带来了文化上的多元融合，中西方交流的急剧增加，还带来了艺术上的丰富创新；以忽必烈为代表的元朝统治者，实行南北异制，“安业力农”、重“商”、重“市舶”的江南政策，造就了元代江南农商并重的经济结构，维系保护了“唐宋变革”后江南“富民”农商秩序且呈现出繁荣发展的趋势。 元朝行省制度 元朝时期统一多民族国家进一步巩固，疆域超越历代。元朝废除尚书省和门下省，保留中书省与枢密院、御史台分掌政、军、监察三权，地方实行行省制度，开中国行省制度之先河。 行中书省是元朝地方最高行政机构，并为一级政区名称。简称行省，或只称省。大元幅员辽阔，全国划分为由中书省所直辖的京畿地区（即河北、山东、山西及漠南部分地区），由宣政院（初名总制院）所管辖的吐蕃地区，以及十个行中书省，分别为岭北行省、辽阳行省、甘肃行省、陕西行省、河南江北行省、湖广行省、四川行省、云南行省、江浙行省、江西行省。元人称其制为："都省握天下之机，十省分天下之治。" 江浙等处设行中书省（江浙行中书省），为直属元朝中央政府的一级行政区，简称"江浙"或"江浙省"、江浙行省，相当于今天的苏南、皖南、上海、浙江省、福建省等地。为路三十、府一、州二，属州二十六，属县一百四十三。元朝元贞元年（1295）升无锡为州，属江浙行中书省常州路。 第二单元：勤逸安乐 钱裕作为吴越王钱镠的后裔，优良家风代代续传，其祖父倜傥尚义、乐善好施、持家有法，钱氏得以成名发迹，兴家立业。祖辈积累的财富，使钱裕出生朱门绣户，但他却将丰厚家资推让兄弟姐妹，凭借勤劳“力务生业”，开拓创造了舒适的生活环境。我们透过精美的出土文物，特别是一批元代手工业生产中具有代表性的金银器、丝织品等丰富的日常生活用品，可以想见钱裕夫妇对现实生活品质的追求以及他们富足安乐的一生。 对镜 饰品和梳妆用具是人类崇尚美的物证之一，它缘起千人类爱美意识的萌发，并且随着人类対美的不断追求而丰富多彩。钱镠墓出土的物品及梳牧用具，种类丰富、造型別致、做工精细，不仅再现了墓主人生前的生活与妆扮习惯，也展现了元代梳妆用具独具特色的艺术风貌，让我们感性的了解元代“豪富”们的审美趋向和妆扮风尚。 　　女主人发罩，罩中挽髻，两侧有银插花、银钗和玉簪。 四乳铜镜、潻奁、梳篦等物品。 　　元金发簪、元半圆形白玉饰件、元金箍、元水晶珠串饰。 葵形多格漆奁 男主人的饰品：金箍 出土于钱裕墓男墓室，根据出土简报记载，在墓主人腰部位置，推测为钱裕手上所穿戴。该金箍用金片变成圆形，两端折回，可互相扣合。箍捶出八道凸弦纹。形制奇特，较为罕见。 金箍 琳琅 钱裕墓出土玉器，器型丰富，质地多样，或小巧玲珑，或古拙粗犷，或精雕细琢，或神态可掬，主要是墓主人生前所用，由此推测钱裕亦是爱玉之人。如青玉桃式杯、白玉翁仲、鱼形青玉饰、鹿形白玉饰、猴形玛瑙饰件等均堪称玉中珍品。其中一件春水玉带扣，更是反映北方游牧民族春蒐秋猎的射猎捺体娱乐传统生活的艺术典型，目是目前唯一一件元代记年墓出土“春水玉”带扣。 青玉桃式杯 此器整料雕制，取型于对半剖开的桃实，枝叶交错，器壁匀薄，雕制颇精，是目前可考据此类器物仅见的出土于元代墓葬者。 魚形青玉飾件 为一对鳜鱼。鳞、鳍、尾均用阴线刻成，线条精细，刀法娴熟，形态逼真。鳜鱼产于淡水河流湖泊中，鱼形饰不仅反映了江南水乡的风情，同时取音又颇具吉祥意，不失为一对精美的饰件。 蟠螭紋白玉飾件 猴形瑪瑙飾件 元代猴形器较为少见。此件猴形佩为其代表作之一。玛瑙呈青白色、间有红色。圆雕而为，形作一前足举于脑后、一前足置于腹侧，呈蹲踞状的猴。器从头顶至双足间有一圆孔，可供佩用。器虽小，但有一定研究价值。 翁仲形白玉飾件 童子形玛瑙饰件 自宋代始，以玉作童子形器者有众多发现。其形多作手中持举不同物之装，双手捧物即为其一式。此件圆雕而为、形作头留撮发、着短衣长裤，双手捧物，呈直立欲动状的童子。 璀璨 钱裕墓出土了六件金器和一大批銀器，大多是钱裕夫妇生前用品，这些金银器精工细作、极尽华丽，其中的“邓万四郎”款莲生贵子纹高足金杯、“陈铺造口”款貘纹海棠形金带扣，都带有商家店舗铭记，造型独特、纹饰别致、錾工精美：“陈铺造口”款鎏金折枝花卉纹花瓣形银托盏，犹如盛开的牡丹，生机勃勃，有着无限的生命力，在我国出土元代银器中极富特色。 “陈铺造口”款貘纹海棠形金带扣 钱裕墓出土的金带扣，呈四曲海棠形，中空，正面捶出较小的海棠形凸,内设一高浮雕动物，全身刻兽毛纹，矮足翘尾，正在进行中回首反顾的瞬间状态，形象生动。背面中心镂刻六朵花瓣相连的图案，中心刻涡纹，右側凿印f十分赤金陈铺造”两行铭文。这件金带扣正面动物象较为奇特，是我国古代曾经生存的一种野兽，名为貘。 银插花等银器饰物 银玉壶春瓶 银瓶与同时期瓷器造型相似。圆唇、敞口、细颈、平底，下接外展圈足，外底有压印“德桥东陈铺造口”七字。 生活用器如意雲纹银圆盒 钱裕墓出土的两个银盒，形制相同。盒盖与盒身以子母口结合，通体捶饰如意云纹，具有雕漆的艺术效果。盒内底有压印“福桥东陈铺造口”七字，据此可知此盒出自私营工匠之手。 生活用器如意雲纹银圆盒 钱裕墓出土的两个银盒，形制相同。盒盖与盒身以子母口结合，通体捶饰如意云纹，具有雕漆的艺术效果。盒内底有压印“德桥东陈铺造口”七字，据此可知此盒出自私营工匠之手。 冥器金烏纹和玉冕纹鎏金银饰片 象征“日”、“月〞，据《苏州吴张士诚母墓清理简报》推断，此两片应握于钱裕夫人的左右手。 “邓万四郎”款莲生貴子纹高足金杯 金杯为锤打而成，深腹，口沿外卷，喇叭形高圏足，唇里沿口和足下部都錾有一周巻草纹。杯底中心饰一团状图案，为一穿菱边園领窄袖短衫着长裤的男娃，坐在缠枝荷花枝上，两手执一枝莲，正在嬉戏，形态活泼可爱。杯唇外沿压印“邓万四郎十分赤金”明文。此杯造型庄重，纹饰生动，金光夺目，是件难得的元代金器珍品”。 “春水”玉带扣 钱裕墓出土的“春水”玉带扣佩饰玉质温润，佩饰背面有椭圆环衬托，正面透雕荷莲、草卉，中间一只张口展翅的天鹅潜入叶丛之中，上方一只细身长尾的海东青正在回首寻觅，伺机撰捕；带钩采用镂雕，同佩饰有机组合。整个玉雕设计巧妙，主体突出，线条流畅，雕工精细，富有立体感。此类“春水”图玉器在当时为贵族所用，传世品亦多见于清宫藏品，民间罕见，钱裕墓出土“春水”玉带扣为迄今所知唯一一件元代纪年墓出土的发掘品，十分难得。此器制作精美，生动逼真，是反映特定时期历史的珍贵遺物。 “陈铺造口”款鎏金折枝花卉纹花瓣形银托盏 此器用銀片分別捶成花形盏及托盘，盏口成八瓣花瓣形。腹璧压印六瓣形，下接圏足，边饰谷穗纹；盏托作十二瓣花瓣形，内分别压印十瓣和六瓣形花瓣，托心为突出的花蕊，盏托花瓣空白地上阴刻折枝纹。盏口沿外和托背均錾刻铭文“陈铺造”银托盏通体鎏金，花卉纹饰活泼流畅，制作工艺精细，整个器形犹如一朵盛开的牡丹，生机勃勃，有着无限的生命力，是元代银器中极富特色的工艺佳作。 巧艺 江南元代民用漆器完全继承了两宋民用漆器圆润优雅、线型秀美、漆光纯亮的风格。钱裕墓出土了十件漆器，器形有奁、盒、盆、桶等，线型流畅秀美，有极高的审美品位。其中的一件葵形多格漆奁，造型简括洗练，美感优雅静穆，一洗绮罗香泽之态，格调超然。墓中还出土了少量的木质品，包括木梳、木枕、核珠。 瓷枕 　　宝钞 钱裕募出土元代“至元通行宝钞”贰佰文十八张、伍佰文十五张，共三十三张。原置于女墓主胸前的一个衣服包褒中。“至元通行宝钞”开始发行于元世祖忽必烈，至元二十四年（一二八七），沿用时间前后长达81年之久，为研究中国纸币发展史，特別是研究元代纸币提供了宝贵实物资料。 元代币制 元朝为了加强对经济的统制，以使用纸币为主，铸造钱市较其他朝代少。元朝的纸市流通主要经历了中统钞、至元钞、至正钞三个时期。中統元年（一二六0年）元世祖忽必烈发行了以丝为本位的交钞与以白銀为本位的中統元宝交钞（中统钞）。中统元宝交钞贬值后，为改革市制，元廷发行至元通行宝钞（至元钞）,与中统钞井行。元末元顺帝至正年间发行的至正钞，则因发行过量等原因导致严重的通货膨胀。事实上，民间的日常交易、借贷、商品标价等已多用银。这时使用的白銀，主要是银锭和元宝。元朝纸市的发行量和发行地域均大大超过前代。元政府先后在首都大都和各行省设置了负责管理纸市印造、发行、兑换、检验伪钞、回收昏钞等之机构，其中中央的印钞机构称印造局，负责印造交钞库和定钞库等。 　　至元通行宝钞于至元二十四年（公元一二八七年）起正式发行，桑皮纸质，帮性很好，一贯当中统元宝交钞五贯。到至正十年（公元一三五 O 年）更发至正元宝交钞时为止。至元通行宝钞发行额共达三千六百十八万余锭，成为元代流通的重要纸币。当时元朝复置了尚书省，颁行了至元通行宝钞，钞值共分十一等，二贯、一贯、五百文、三百文、二百文、一百文、五十文、三十文、二十文、十文、五文。 由叶李拟定，尚书省领行的《至元宝钞通行条件》十四款。不仅是我国，而且是世界上最早的、较完备的币制条例。内容颇为周详。元代纸币制度的各项基本原则与重要规定，大体包括在内，终元之世一直有效。对后世的纸币流通产生很大的影响。 元代织物 元代的丝织品的面貌表现为“南北异风”，北方丝织品多发现于内蒙古高原，主要发现于四子王旗耶律氏陵园古墓、达茂旗明水古墓、镶黄旗哈沙图古墓以及新疆、甘肃、河北等地。这些古墓出土的丝织品具有典型的元代特色，其中织金、印金织物突出，其织物纹样和工艺体现了蒙古族的好尚和西域艺术的影响。而当时淮河以南以汉族为主的地区的织物还是延续了宋代风格，其图案与北方流行的织金锦差异显著。以江苏无锡钱裕墓、江苏苏州张士诚母曹氏墓、安徽安庆范文虎墓、湖南沅陵双桥墓、浙江海宁元墓等出土的织物为代表，其图案以花卉为主，清秀雅致。元代南北丝织品可用“北雄南秀”来形容。 绫罗 钱裕墓出土丝品共计二十八件，包括衣、袍、裙、裤、鞋等，质地柔软細膩，光滑亮丽，多为女性所用，反映了元代江南地区富裕家庭女性的日常服佈原貌。它们与其他出土衣物一起，共同构成了一个元代江南地区富裕家庭的生活缩影，对研究元代江南地区社会的经济生活以及丝织、印染，服饰加工工艺等方面均有重要价值。 第三单元：种德之家 钱裕“虽平生之事不出州里，然逢太平之世，为太平之民，行己正直”。他为保乡民率众归元，逢水灾饥荒之年，往往慷慨舍利，赈济乡民，替官府解忧；为造福乡里，便利百姓，出资兴修水利。元代著名理学家许鲁斋之子、中书左承许敬臣赞他“宽父钱公有信有义，积善之家”；著名书画家赵孟师特地为钱裕书写堂匾“种德”，可见钱裕身为一方“处士”，不仅德才兼备、广交贤良、乐善好施，还始勤终逸、安分乐业、闻名遐迩。 墓碑 墓誌铭 墓制种德之家﹣﹣钱裕的归宿 墓位于幸福水库北面，坐北朝南，东近龙王山，面对晖嶂山北山嘴。墓葬形制为砖石椁墓，砖砌墓壁，石板盖顶。墓室是用青灰色长条砖砌的竖穴双室，中有隔墙，东室葬男，西室葬女；墓顶用四块青石板盖顶，用三合土嵌小黄石填缝；棺外套木椁，椁外与墓室四壁涂三合土，墓底铺松香，棺椁2套，墓棺外漆灰色、里漆朱红，夫妻合葬。 东室随葬：头部有金杯、金簪、银碗、银筷、银匙各1件。腰部有金带饰3件、金箍饰1件、玉饰品一批和水晶珠一串。上身穿绸衣，下身穿绸裤、裙，脚穿绸鞋。 西室随葬：头戴银发罩1个，罩中挽髻，两侧有银插花、银钗和玉簪等饰品，耳上戴琥珀耳坠1副，头上有木枕头1件。上身穿绸衣，下身穿绸裤、裙，脚穿绸鞋。胸部放一包折叠整齐的衣、裙、裤、鞋，中间夹着绸钱袋1件，袋中藏至元通行宝钞一叠，衣包旁放着银碗、筷、匙、匕各1件。身旁上部有漆奁、漆盆、核珠和铜镜，周围散放各种银器皿。 钱氏今秀 无锡钱氏家族，主要有湖头（北宋真宗大中祥符四年（1011年）。始迁祖晋宗公钱进）、埃山（南宋理宗宝庆元年（1225年），始迁祖向父公钱迪）两支，分流东西，同属一源，皆为吴越王钱银后裔。 "大元处士"钱裕系无锡湖头支钱氏后人。他传承优良家风，忠信有义，克勤克俭，矜贫恤独。种德之家，必有余庆。其后世硕茂昌盛，芝兰玉树者众多。宋明以后特别是明清时期，涌现出很多著名的政治家、文学家和学者。到了近现代，更是文坛硕儒、科学巨擘云集。享誉盛名的有： 国学大师钱穆，博通经史子集，著作等身，与陈寅恪、陈垣、吕思勉并称为"史学四大家";中国力学之父钱伟长（钱琴之侄），中国科学院院士，世界著名的科学家、教育家，著述甚丰，特别在弹性力学、变分原理、摄动方法等领域有重要成就：经济学家钱俊瑞，中国科学院院士，毕生致力中国经济、世界经济、金融、国际问题等的研究工作；物理学家、教育家钱临照，中国科学院院士，在晶体范性形变、电子显微学和自然科学史等研究领域做出开创性的贡献；力学家、教育家钱令希，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计算力学工程结构优化设计的开拓者：水污染防治专家钱易（钱稚之女），中国工程院院士，致力于研究开发适合我国国情的高效、低蚝废水处理新技术 无锡钱氏秉承先人刻苦读书、忠孝立身、勤俭持家、克己安邦的家风，绵延干年，名贤辈出。在无锡钱氏祠堂的《钱氏家训》中有一句话是："利在一身勿谋也，利在天下必谋之"I，此言或许正是钱氏为中华民族培育了无数大师精英的原动力吧！ 结束语 石上云生，山间树老，桥外霞收。倏忽之间，王朝更替，与物推移。历史遗物引领我们去解密大元处士钱裕的生活，去回顾曾经的市井繁华、社会风貌，去探索一座城市的历史记忆，去体悟700多年前那个时代的脉搏。或许，我们还能从钱裕墓出土文物中找到其他隐藏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