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节忆母亲

利先生

忆母书：岁月深处的坚韧与温柔

每当四月的暖风捎来康乃馨的芬芳，思念便如潮水般漫过心头。又一个母亲节将至，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望向天际，轻声呢喃：“妈妈，您在天国可安好？是否能听见儿子跨越时空的祝福？”时光悄然流逝，母亲离开我竟已十五载春秋，可那些镌刻在记忆深处的过往，依旧清晰如昨。

母亲生于1929年的广东南海，命运却在她尚处襁褓时悄然改写。作为家中的女儿，她被亲生父母送予他人寄养。所幸养父母待她宽厚，让她的童年在相对温暖的氛围中度过。然而，时代的浪潮裹挟着动荡奔涌而来，抗日战争的烽火燃遍大地，为躲避战乱，年轻的母亲与父亲踏上了漂泊之路。他们乘船溯江而上，最终在广西梧州落定，自此这片土地成了我们姐弟四人的故乡。

母亲不识字，这是她一生的遗憾，也是时代烙下的印记。在梧州工作时，每次签领工资，她都只能用私章代替签名。没有文化的她，只能从事最苦最累的工作，像极了如今为生活奔波的农民工，日复一日，用柔弱的肩膀扛起生活的重担，直至退休。那时年幼懵懂的我，尚不懂得生活的艰辛，时常缠着母亲讨要零花钱。母亲总是默默从微薄的收入中挤出一点，眼神里满是疼爱与愧疚。

1974年夏天，我有幸入选梧州市少年足球代表队，将前往百色参加比赛。这本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可当时的家境却如阴霾笼罩。父亲早在两年前离世，母亲又在次年因工伤砸断腰骨，正处于疗伤康复的艰难时期。营养的补充、医疗的费用，每一笔开支都如巨石般压在母亲心头。那时她每月工资不过三四十元，却仍想尽办法凑出五元钱塞给我。在百色比赛期间，看着队友们外出消费，囊中羞涩的我心里不免有些埋怨。可如今想来，那五元钱，已是母亲能给予的全部。她或许无法让我风风光光出行，但那份竭尽全力的爱，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长大后，我愈发看清生活的艰难。一家六口挤在7平方米的木板房里，屋内陈设简陋，家徒四壁。父亲的遭遇更是让这个家庭雪上加霜。1960年，在梧州船厂的一次生产事故中，父亲蒙冤入狱三年。那时我尚在襁褓，大哥不满十岁，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母亲没有丝毫犹豫，毅然决然地扛起了整个家。她起早贪黑，省吃俭用，用自己的双手为我们撑起一片小小的天地。1971年6月，父亲因操劳过度离世，母亲还来不及好好悲伤，又不得不强忍悲痛，继续为生活奔波。1969年至1971年，她忍痛将一子一女送往农村插队，只为让孩子们有更好的出路。命运似乎总爱捉弄这个不幸的家庭，1994年10月，大哥因病离世；2000年，二哥也永远地离开了我们。中年丧夫、老年失子，这接连不断的打击，换作常人早已被压垮，可母亲却如一棵坚韧的老树，在风雨中顽强挺立。她擦干眼泪，继续为这个家操劳，直到1979年我参加工作后才退休。

退休后的母亲，每月仅有几百元的退休金，勉强够自己维持生计。即便如此，她从未向儿女们索取过一分抚养费，反而主动帮我们带孩子。我的女儿在她的呵护下长大，那些温暖的画面至今历历在目。母亲的一生，清贫而艰辛，命运多舛却从未低头。她为了家庭和儿女，舍弃了自己的青春与快乐，甚至没留下一张像样的生活照。每每想到此处，我心中便满是愧疚与遗憾。

母亲虽只是一位平凡的女性，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用一生诠释了母爱的伟大。在命运的狂风暴雨中，她选择坚守，对年幼的我们不离不弃；在贫穷困苦的岁月里，她不屈不挠，用柔弱的身躯为我们遮风挡雨。如今，母亲虽已远去，但她的坚韧、她的担当、她的慈爱，早已化作我生命中的灯塔，照亮我前行的道路。这份深沉的母爱，也将永远在我心中熠熠生辉，成为我一生最宝贵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