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行，文化解惑之旅（二）

毛裤爷爷（原创的图文）

公元700年七月初七，有一枚金箔被人从中岳嵩山主峰峻极峰投下，向着幽幽的谷底落去……。1982年5月21日，当地一位农夫无意间发现了这枚金箔，带回家后交给政府。如今金箔陈列在河南博物院的展柜中，被称为“武则天金简”…… 今天，走进河南博物院，仿佛踏入一条蜿蜒的河流，迎着那浓重的历史迷雾，跟随着影影绰绰的人群，朝着一缕亮光，一步步向前挪动……。 汉字长河——五千年文明的刻痕灯光在甲骨文展柜的玻璃上流淌，那些沉睡的刻痕泛起涟漪，让尘封的岁月越过时空向我们靠近。展品如同沉默的史官，用它们独特的方式诉说着汉字的发展，将延绵数千年古老文明抽丝剥茧、条分缕析，让人们去窥见文化的发端、思想的丰满和社会的进步。 这是发现于河南舞阳贾湖的“刻符龟甲”其中一片，距今8000多年，上面有一个清晰的契刻符号（共发现17个契刻符号）引人注目，是原始文字吗？或仅是些无意义的记号。尽管证据不充分，但我觉得它们就是我们汉字的起源？ 甲骨文到了3600年前，中国历史进入第二个王朝，商朝（约公元前1600年—公元前1046年），这是中国第一个有同期文字所记载的王朝。这种文字被称为甲骨文——一种契刻在龟甲兽骨上的文字，那时，人们已有四千多单字可用，也有了基本的语法。通过这些文字，我们知道了那时候的很多事情，比如商王武丁有个妻子名叫“妇好”，她曾领兵出征，披挂上阵，而不仅仅只是个宝妈。 这是出土于殷墟的甲骨，龟甲兽骨上以刀为笔、形态各异，将商王室卜筮祭祷和当时人们的生活场景一一记录。雷电劈裂天空的线条凝固为"雨"，鸟兽奔跑的姿态定格为"逐"，有的则如抽象的密码，蕴含着古老而深邃的智慧，仿佛让人感受到那个时代神秘而庄严的氛围。 金文一种在青铜器上铸刻铭文的文字，应用年代从商代末期，历经西周、东周（春秋、战国），到秦灭六国，约800多年。金文内容丰富，字形多样，笔画粗壮有力，结构庄重严谨、雄浑古朴，是篆书的一种古老类型。当饕餮纹在器壁吞吐火光，而汉字却在钟鼎彝器上生长出筋骨——它们不再是简单的符号，而是礼乐制度的骨骼，是文明初成的胎记。 这是件西周的一件铜（酒）壶，是一个叫“㐭”的人铸的，上面的铭文是“㐭自乍（作）旅壶其万年子子孙孙永用”。 篆书西周后期到秦朝（前221年—前207年），线条匀称柔和、简练生动的大篆出现了。作为文字，它们更趋规范，结构也更加整齐，逐渐脱离图画的原形，奠定了方块字的基础。大篆是对后来的小篆而言的，广义的大篆包括秦国文字和六国古文字。书写工具有了毛笔、墨，也出现了竹简、缣帛等新载体。 “石圭盟书”，春秋晚期，晋国贵族举行盟誓时，在石片上留下的毛笔大篆誓词。 吴王夫差铜剑。春秋（公元前770年—476年），剑身上阴刻有鸟虫书铭文“攻吴王夫差自作其元用”。鸟虫书铭文是一种起源于春秋中后期至战国时代的古老文字，主要流行于吴、越、楚、蔡、徐、宋等南方诸国，常见于兵器。 小篆春秋战国时期，诸侯割据，各国的汉字出现了简繁不一、一字多形的情况。秦始皇灭六国后，下令以秦国的“小篆”作标准，统一全国文字。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运用行政手段规范文字的产物，基本上消灭了各地文字异行的现象，也使古文字体异众多的情况得到了很大的改变。这就是“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 这块像秤砣似的东西称为秦始皇二十六年诏书铁权（公元前221年），表面刻阳文篆体，诏书自右往左依次为：“廿六年皇帝尽并兼天下诸侯黔首大安立号为皇帝乃诏丞相状绾法度量则不壹歉疑者皆明壹之”。铭文中的“廿六年”是指秦始皇嬴政执政秦国的第廿六年，也是秦始皇统一六国后的第一年，即公元前221年，说明秦统一中国后即颁发了统一度量衡器的命令。铭文大意是：“二十六年秦始皇兼并了各诸侯国，统一了全国，百姓安居乐业，立皇帝称号，下诏书令丞相隗状、王绾，制定统一度量衡的法令，把混乱和不统一的度量衡都统一起来”。 甲骨、青铜、竹简、木牍、缣帛、纸张……从古至今，文字的载体不断更迭，如同舟楫，令后人得以长河溯流，探寻中华文明的来路。先秦至魏晋，在这漫长的使用简牍时代，这些竹木之书成为国家信史的重要实物佐证。它们蕴藏着跨越千年的中华文明密码，沉淀一个民族治国理政的智慧，也讲述属于普通百姓的人间烟火。 河南省新蔡葛陵故城楚墓中发掘出土的珍贵文物，共计1571枚，竹质墨迹，历经千年仍清晰可见，总字数近8000字。书体采用楚系文字，篆书风格，展现了战国时期独特的书法艺术。 秦王朝覆灭后，汉朝建立（前202年－220年），进一步巩固了统一的国家，国力强盛。汉人、汉语、汉字等称谓逐渐形成并沿用至今。汉朝的文字类型主要是：隶书、草书这是汉朝最主要的字体，常见于官方文书、碑刻等。录书字形扁方，笔画蚕头燕尾，一波三折，具有独特的韵味。草书也是汉代比较常见的一种字体，得到了广泛的应用和发展。草书书写简便、快捷，笔画连绵不断，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 袁安碑，东汉永元四年（公元92年）。该碑书体宽博，介于小篆和隶书之间，笔势强健道劲，骨力劲拔而有弹性，是汉篆刻石佳作。 熹平石经残石，东汉（公元175年—公元183年）。《熹平石经》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官定儒家经本，对纠正俗儒的穿凿附会、臆造别字、维护文字的统一以及传播儒家文化起到了积极作用，同时也开创了我国历代石经的先例。其隶书字体结体方正、用笔方圆兼备、刚柔相济、端美雄健、典雅大方，代表了汉代隶书的最高水平。 正始石经残石。《正始石经》刻制于曹魏正始年间（公元240年～248年），碑文每字皆用大篆、小篆和隶书三种字体写刻。内容刻有《尚书》、《春秋》和部分《左传》，对研究汉字发展和经学演变历史具有重要意义。 1978年河南濮阳南乐县出土的东汉（160年）镂雕盘龙石砚，砚盖和砚面相扣合处的一周阴刻有隶书“延熹三年七月壬辰朔七日丁酉，君高迁刺使二千石，三公九卿，君寿如金石，寿考为期，永典启之，研直二千”。 金“关中候印”，阴文篆刻的官方印章。小篆一直从秦朝流行到西汉末年（约公元8年），才逐渐被隶书所取代。但因为其字体优美，颇有古风古韵，所以始终被书法家所青睐。又因为其笔画复杂，形式奇古，而且可以随意添加曲折，印章刻制上，尤其是需要防伪的官方印章，一直采用篆书，这种传统流传至今。 “文字是用来读，用来听，不是用来看的——要看不如去看小人书”，王小波在他的小说《青铜时代》（序）中如此说道。当然，如果文字仅仅是他认为的“文字”，那他无疑是对的。但是，中国汉字不仅仅是“文字”。当我们面对这些古老的书法作品，有些字甚至不会读，却还是能在横竖撇捺、笔墨浓淡中领略到万千气象。这时还能说文字“不是用来看的”吗？ 楷书和行书唐朝（618年－907年）楷书和行书成为主流。它们是在隶书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为后来的书法艺术奠定了基础。楷书字形方正，端庄大气，笔画清晰，如君子之风；行书则介于楷书和草书之间，书写流畅，既有楷书的规范性，又有草书的便捷性。 这就是文章开头提到的武则天金简，上面的铭文正是用楷书镌刻：“上言大周圀主武曌好乐真道长生神仙谨诣中岳嵩高山门投金简一通乞三官九府除武曌罪名。太岁庚子七月庚子七日甲寅小使臣胡超稽首再拜谨奏”。意思就是武则天投简神仙，祈求除罪消灾。（其中“圀”就是“国”，“曌”就是“照”，武（照）曌是武则天的名字，这两个字是武则天创造的文字中的两个），通过这段铭文，我们是不是可以触摸到千年前女皇的内心世界？是不是可以确切知道她的信仰由佛转道？ 仿宋体、宋体时间又过来几百年，中国的历史进入宋朝（960年－1276年），随着活字印刷术的发明，汉字书写类型出现了仿宋体、宋体（这种字体也是今天我们在书籍、报纸、政府公文和网络电视上经常使用的字体）。 伴随着我们的文字，中华文化开始萌发，把它的根深深扎在辽阔大地，伟大的思想家、哲学家、教育家、政治家、军事家、学者、诗人、君王灿若群星；屈原、庄子、老子、孔子、孟子、孙武、王羲之、司马迁、班固、蔡伦、杜甫、李白……，诗经、楚辞、汉赋、唐诗、宋词……，塑造着民族的性格，渲染出山河的底色。 文字的产生是人类发展史上的重要里程碑，标志着人类从野蛮走向文明，从原始社会迈入文明社会。当埃及象形文字沉睡于博物馆，两河楔形文字湮灭于战火，唯有汉字以五千年的刻痕为舟，一脉相承，载着中华文明驶向未来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