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年前的南沙考察

海洋雅室

南沙群岛是联系太平洋与印度洋、亚欧大陆的交通要冲，是多条国际海运线和航空运输线的必经之地，也是扼守马六甲海峡、巴士海峡、巴林塘海峡、巴拉巴克海峡的关键所在。为东亚通往南亚、中东、非洲、欧洲必经的国际重要航道。在我国通往国外的39条航线中，有21条通过南沙群岛海域，60%外贸运输从南沙群岛经过。

1987年3月7日至4月1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政府间海洋委员会第14届年会讨论了开展全球海平面联合测量的问题，要求中国建立5个海洋观测站，其中在我南海南沙、西沙各建一个，共享所获有关海洋测量资料。3月，中国将这项“国际任务”分解为建站选址调查和建站工程两部分，国家海洋局负责建站选址调查，海军负责建站工程。前者是基础工程，需要在南沙群岛中选择一个或多个岛礁考察地质地貌、水文气象等情况。最终选定的岛礁要符合联合国对该海域所获水文气象资料的代表性要求，对于中国来说，还要符合人员和设备安全的要求。当时，在南沙群岛，中国大陆还没有在南沙岛礁上进行驻守。

1987年5月上旬，南沙群岛海洋水文气象观测站建站选址勘测调查任务正式启动。此次专项调查的代号为“8701工程”，由国家海洋局直接指挥，由国家海洋局南海分局具体组织实施。

1987年5月10日，国家海洋局成立南沙考察行动总指挥部，时任国家海洋局局长严宏谟兼任总指挥，坐镇（北京）国家海洋局船舶指挥调度中心指挥。时任南海分局局长梁松为海上总指挥，南海分局马应良总工程师任副总指挥兼考察队队长，南海分局顾问王志斌任安全保卫组组长。海洋局杨华庭副司长率国家海洋局机关工作组亲临海上指导。为了保障考察活动的安全，海军南海舰队同时派出驱逐舰和护卫舰组成的护航编队进入南沙海域“战勤值班”，在距离“向阳红五号”船约 20海里的海域护航。

承担此项调查任务的船只为功勋卓著的“向阳红五号”船，这是该船继执行“718工程”和“580任务”之后又一次承担国家重大任务。“8701工程”是一项多学科的海洋专题调查任务，为圆滿完成任务，南海分局领导高度重视，分局领导亲自出海挂帅，并抽调经验丰富的专业调查技术人员和得力机关干部组成专项考察队，同时还特别邀请了武汉测绘大学的宋成骅教授、上海救捞局的赵孟信总工程师等有关专业人士随船指导；国家海洋局第一海洋研究所、第二海洋研究所以及海洋技术研究所等也派出了技术人员，组成了45人的考察队共同承担了调查任务。

在向阳红五号船执行南沙考察任务启航前，南海分局领导在五号船召开动员大会，对出海人员进行总动员，时任南海分局党委书记陆夫才到船亲自动员，传达上级有关任务的指示精神。

海上总指挥梁松局长作动员讲话。

副总指挥兼考察队长马应良部署南沙考察实施方案。

参加动员大会的现场。

向阳红五号船5月15日启航后，在沙角锚地进行救生、消防、损管、战斗部署演练。梁松局长及船领导亲自组织指挥各项演练。

参加过解放战争淮海战役的老兵、海上安全保卫组组长王志斌顾问，亲自为考察队员和船员演示自卫反击战斗操练。

身穿救生衣的考察队员在甲板进行各种演练。

吊放救生艇进行救生演习。

晴朗的天空下，大海辽阔无垠。“向阳红五号”船演练结束，驶出珠江口，奔向祖国南大门一一南沙海域，乘风破浪航行。海风拂过甲板，海浪拍打船舷。考察队员和船员们忙碌而有序地进行着各项准备工作，他们心中充满着对这片海域的敬畏与热爱。这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的航行，更是一段开启我国南沙考察勘察选址建站的不寻常之旅。

波涛汹涌的海洋之上，“向阳红五号”船在晴朗的天气下显得格外醒目。船上的工作人员正在紧张地忙碌着，他们知道这次任务的重要性，每个人都全力以赴，为南沙考察建站贡献自己的力量。

航渡中，只见一批批海南岛渔船在繁忙的南海海洋上航渡及捕渔作业。

1.4万吨的“向阳红五号”船，满载吃水达7米多，越接近南沙海区越要谨慎，在不明深浅的岛礁区航行，就同踏入雷区，随时都有触礁的危险。有着丰富操船经验的船长王书伦站在驾驶台上，用望远镜不断地扫描海面，谨慎驾驶五号船航行。

航海干部在海图室进行船舶定位作业。

值班操舵水手正在驾驶台认真操作。

“向阳红五号”船船长王书伦站在驾驶台上，搜索不到永暑礁，他怀疑雷达分辨率不够，搜索时“漏”掉了小礁石。

“向阳红五号”船第二船长李立新，改变观察方法，便亲自爬到距海面约28米高的人字形大桅杆上，用肉眼仔细观察，终于在约4-5海里处发现一个小黑点在涌浪中时隐时现。原来，受天文大潮的影响，永暑礁只有很小的一部分露出水面，因距离“向阳红五号”船太近，进入了雷达的盲区不易发现。

当船上驾驶人员在船首左前方约4海里处，发现有一个小礁石。在起伏的涌浪中时隐时现，永暑礁终于被找到了，甲板上人们顿时欢呼声四起。

向阳红五号船政委庞钦在海上瞭望。

5月18日上午9时，总指挥梁松局长下达了考察登礁的命令。载着考察队员的小舢板徐徐落到海面，两只10平方米见方的竹排，负载着钻机、地质取样管等重型海洋仪器，在小舢板的拖带下缓慢地向永暑礁驶去。

碧蓝的大海之上，一艘小艇载着多人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艇上的考察队员正在认真做好各项淮备，他们深知这次考察都意义非凡，为南沙建站提供宝贵的第一手资料。

清澈见底的海水与天空中的云朵相映成趣，救生艇搭载着十几个考察队员和竹排及考察设备，顶着风浪徐徐驶向考察目的地一一永暑礁。

永暑礁礁盘在海中若隐若现。

浅滩中美丽的珊瑚礁。

向阳红五号船航海人员用六分仪为永暑礁测量定位。

第一天考察中，考察队通过卫星定位加雷达测量的办法，获得了永暑礁大致的地理位置和水深情况。原来，永暑礁不仅是一个干出礁，也是一个由10个礁盘组成的巨大浅水区，呈“7”字形绵延展开，宽7公里，长约20公里。

队员们登上了礁盘西南端那个干出礁上，测得离海平面约为0.5米，面积约4平方米左右。

曾参加向阳红五号船五次远洋的地质调查专家林应信，在烈日下光着膀子忙着测量考察。

考察队员正利用工作艇及木排，安装调整调查设备，还有几考察队员在永暑礁盘浅海中里测量。他们相互配合，默契十足，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对工作的认真与负责。

数名考察队员站在水中操作测量仪器，他们不畏艰难，不惧挑战，只为能够精确地测量出这片海域的各项数据，为南沙建站提供科学依据。

按照考察方案，考察队要在永暑礁盘上竖立一块考察碑，以宣示中国的主权和纪念这次重要的考察行动。在第二天的考察中便增加了工程施工队。

南海分局的建筑学高级工程师陈子全，曾有多次参加国家大工程项目建设的经验，指挥部指定由他负责组织实施立碑。他带着两名考察队员首先在礁石上打钻，趁低潮时浇灌混凝土。经过两天的苦战，写有“国家海洋局南沙考察队，考察中国南沙群岛永暑礁”字样的花岗石“主权碑”昂然挺立。第二天，经精确测量，永暑礁高潮高地立碑点准确地理坐标为：东经12°53′02″，北纬9°32′25″。

考察队员坐在艇上操作设备进行测量，他们齐心协力，共同攻克难关，为南沙建站贡献自己的智慧与力量。

六月的南沙，气候炎热。地质考察队队长、高级地质工程师林应信带着十几位考察队员在礁盘上齐腰深的海水里，用柴油机驱动钻机钻孔。他们在规划要建立永久建筑的礁盘上，密集地打了100多个孔，每一个100多米深。林应信发现，钻机伸入珊瑚礁100多米处都看不到岩石，仍是珊瑚砂。地质取样管末端的筒状石渣粒，用小铲一敲，便有许多的珊瑚砂掉了下来，从而进一步验证了林应信的说法。

在南沙选点考察时，美国侦察机就频繁在“向阳红五号”船和永暑礁作业点上空盘旋侦察。

考察队员不为美国侦察机侵扰所吓，不怕茫茫大海中不明国籍的船舶突如其来的骚扰……在考察队员们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这就是：为了维护国家海洋权益，为了中华民族的利益，为了祖国的尊严，为了科学考察任务的早日完成，抢时间、争速度，贡献出自己的一份智慧和力量！

在永暑礁考察接近尾声的5月23日上午11时许，“向阳红 五号”因在永暑礁的东部礁盘上发现一个不明物体，便临时前行十余海里勘察。没想到就在这时候，近20名不明国籍的武装人员乘小艇突然出现在永暑礁的西南礁盘上，准备对我考察队员发动袭击。当时，我留礁考察的人员不过10人，“敌”众我寡。考察队现场负责人郭石旋见来者不善，立即拿起对讲机呼叫“向阳红五号”船，报告正有不明国籍的武装人员逼近。然后，他招呼还在礁盘上打钻的考察队员赶紧回到竹排上，拿起武器准备战斗。这些“敌人”皮肤大多为棕色，着迷彩服，手持武器渐渐往礁盘上逼近。从没经历过战火的考察队员没想到指挥员在作出航动员时预设的情景，真的出现了。他们赶紧趟过齐腰深的水爬上木排拿起枪就直接举起枪对准来犯者。

“向阳红五号”船并没有走远，得到郭石旋的紧急报告后，便往事发地急返，总指挥已向全船下达了“准备战斗”的命令，支援的突击队整装待发。并同时急电（北京）总指挥部，请求海军护航编队支援。

也许，不明国籍的武装人员觉察到了中国考察队并非孤立无援。也许他们认为我考察队员富有海上短兵相接的经验，一旦打起来自己未必能获胜。在 “向阳红五号”迫近前，那艘小艇突然转头跑了，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

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副总指挥兼考察队长马应良亲临现场组织指挥，全体考察队员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做到准军事化。他们不畏艰险，不顾安危，身穿救生衣，乘坐小艇，顶风抗浪，穿梭在礁盘之间观测作业；他们轮流在仅为2平方米左右的礁石上昼夜工作，不顾汗水浸透衣衫，不顾海风吹皱皮肤，不顾岛礁生活孤独，不顾时而骤雨倾盆、时而烈日暴晒、时而狂风恶浪，不辞劳苦测量打桩取样。

经过8天的艰苦奋斗，在永暑礁石上终于坚立起的考察纪念碑。铭文清晰可见，右边标明“国家海洋局南沙考察队”，中间主碑文：“考察中国南沙群岛永暑礁"。落款标注“一九八七年五月廿五日”。这块纪念碑是我国海洋主权的标志，它见证了我们南沙考察建站的艰辛历程，激励着我们继续前行。

永署礁测量竖碑完成后，考察队继续向华阳礁进发。

一群白色小岛栖息在华阳礁上

考察队工作艇装着考察设备和载着考察纪念碑驶向华阳礁。

考察队员在马应良总工程师带领下，齐心合力地围在一起，正在华阳礁上筑建南沙考察纪念碑。

在建筑工程师陈子全具体指导下，考察队员又浇筑了一块“考察碑”，立于华阳礁石之上。

建筑工程师陈子全带领技术人员艰辛完成南沙考察纪念碑工程任务后，留下工作照。他用辛勤的汗水和智慧为南沙考察建站留下永恒的记忆。

攝影师为南沙考察测量和竖碑工程的两个带头人一一林应信队长和陈子全工程师留影。

到六门礁时，因为找不到干出礁做依托，考察碑无法立。海上总指挥决定：立不了就抛下去，在航海日志上记下一个抛碑地点，证明中国曾在此宣示过主权。

经过２３天高温酷暑的海上作业，向阳红五号船和南沙考察队顺利完成了对永暑礁、华阳礁、六门礁等岛礁的地形、地质、水文、气象、化学、生物等调查，最后选定永暑礁作为建站的地点。

当年两次参加南沙考察和建站的国家海洋技术中心原总工程师张道平在永暑礁考察纪念碑前留影。他当时负责水下照相和水文观测。

考察队员站在永暑礁纪念碑旁拍照留念。他们用镜头记录下这一刻，为南沙建站留下珍贵的影像资料。

三个目标礁盘的考察任务完成后，“向阳红五号”船又按计划进入被越南侵占的柏礁和南威岛进行巡航和宣示主权的行动。在巡航柏礁时，“向阳红五号”船距离礁盘不足4海里，挂着国旗和船名呼号旗慢速通过。在茫茫大海上，一艘中国的大船突然出现在眼前，这情形令岛礁上的越南入侵者惊恐不已，他们急忙拉响战斗警报，躲进掩体。但“向阳红五号”船并不是来消灭他们的，而是来宣示主权的，是在人民海军还没有进驻之前，向非法占领者喊出中国政府声音的。

经过全体人员的共同努力，终于取得了南沙多个岛礁的水文气象适时观测资料，有些岛礁还获取了数天昼夜连续观测记录资料，以及深层地质取样管采样、大面积水下测量测线定位资料、水生生物和化学样品等。考察队每考察一个岛礁，就竖立起一块石刻考察碑(或抛投考察碑)，整个调查工作组织得非常严密、有序、细致、完善，在国家海洋局海洋调查史上写下了辉煌的一页。

参加南沙考察的南海分局机关干部在完成考察任务返航途中，在向阳红五号船后甲板站两排合影，在船尾处有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飘扬。他们用笑容诠释着对南沙建站的热爱与期待。

圆滿完成考察任务的向阳红五号船胜利返航。

　　向阳红五号海洋科学考察船，在圆满完成国家下达的对南沙群岛及其海域进行综合考察任务之后，于6月6日上午，在广州军区女子军乐队的军乐声中，徐徐驶抵广州长洲码头。广东省副省长黄清渠，广州军区和南海分局等领导同志到码头迎接考察队员及船员。

南海分局领导组织了六百多名干部职工和少先队员到长洲码头热烈欢迎向阳红五号船和南沙考察队胜利归来。

“8701工程”调查报告为国家在永暑礁上建立有人驻守的海洋站提供了极有价值的参考依据，直接为南沙海洋站建设设计和现场施工提供了第一手资料，南沙海洋站自国家批准建立至正式投入使用，建设全过程仅用了短短的7个月时间。在远离大陆的南沙海域，一个全自动化的新型海洋站快速落成，其速度之快、质量之好令人振奋，大大鼓舞了海洋战线的广大职工。国家海洋局在特别专题汇报会上对“8701工程”进行了表彰，还对 170名有关人员给予了嘉奖，该工程还获得国家海洋局南海分局科技进步一等奖。

南沙永暑礁建站初期，南海舰队派出武装人员在刻着“考察中国南沙群岛永暑礁”的石碑上值班。

让五星红旗在祖国南疆的岛礁上高高飘扬。

身穿迷彩服并佩戴头盔及武器装备的七位海军勇士守卫于华阳礁石之上，他们用行动诠释着对祖国的忠诚与热爱，为保卫南沙提供坚强后盾。

三名身穿迷彩服并手持武器的水兵在华阳礁纪念碑海滩巡逻。

六名士兵站在有国旗飘扬的考察纪念碑浅水中巡逻，身后不远处已有一两处搭建的简易平台小屋。他们用行动诠释着对祖国的忠诚与热爱，为南沙建站增添一抹亮丽的色彩。

在未建好永暑礁海洋观测站时，海军水兵在礁盘临时搭建的简易木屋中值守。

仅仅八个月，一座标示着“中国”地图轮廓及汉字“永暑礁”的纪念牌矗立于现代化建筑群之前。它见证了南沙考察建站的辉煌历程，激励着我们继续前行。

1988年是新中国海洋事业史上重要的一年。国家海洋局选定了永暑礁作为南沙海洋站的建站地，同年2月，海军进驻南沙岛礁。8月2日，南沙永暑礁海洋观测站及验潮井建成，并首次发回了海洋水文气象观测资料。此后，该海洋站与西沙海洋站投入正常业务化运行。

遥想当年，永暑岛还只是一块若隐若现的礁石。现如今，却已经变成了一个宜居岛屿，镇海圣地。

海洋观测站观测员在永暑礁获取监测资料。

如今的永暑岛，已不再是昔日那片荒凉的海上礁盘，而是成为了一个设施齐全、生活便利的现代化海岛。岛上不仅建有海水淡化系统、菜园等生活设施，还配备了电影院、图书室等文化娱乐设施，为守岛人员提供了丰富的精神食粮。更令人瞩目的是，岛上还建有一个标准的运动场和一个建筑面积高达1.6万平方米的大型医院，为守岛人员的健康提供了有力保障。

我编写《38年前的南沙考察》的美篇时，参考摘用了徐志良《三千里跃进“南门海"》及李志忠《“8701工程”的辉煌》的文章有关内容。引用了南海分局档案馆、郑贤福、陈子全等同志提供的照片及信息。在此一并表示鸣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