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

南山草

<p class="ql-block">清明节,酝酿了许久的雨在这一天终究没落下一滴。就像我各种的安排最终没有达成一样。“清明时节雨纷纷”,今年的清明破例了,我也失约了!与时间相违背的是我的职业,与职业相吻合的是我的索取心。错过了姐妹相聚,错过了亲人之约,父亲的坟头少了我的身影,而我的心神早已像一只鸟飞翔在高空,俯瞰那片熟悉的山坡地!</p><p class="ql-block">那条弯曲平坦的水泥路,犹如斜倚在山坡上的大树,那曲曲折折的向远处延伸的一道道坡梁是它向外舒展的枝枝叉叉,枝枝叉叉上挂着一嘟噜一嘟噜隐匿在密林中的坟茔,那是先人们的天堂。不时有一波又一波的人爬上这棵树,钻进密密麻麻的丛林,拨开罗网般的杂草涉足寻祖,燃香焚纸,追忆故人。坟头升起的一缕缕青烟,仿佛打开了我记忆的大门,穿越时空回到几十年前……。</p><p class="ql-block">傍晚的夕阳划过树干敲响木窗的声音,惊醒了窗内炕上熟睡的女孩,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了看窗外,夕阳把天空染的橘黄。她熟练的爬下土炕,卸下门槛,当瘦小的身躯从门下爬出时,村子里安静极了,她走过一片绿油油的麦田,路边几棵金灿灿的油菜花开了,那是上一年收割时遗落在路边的菜籽,不经意间遇上了春天的样子。老远的,她看到正在水田里干活的人群,那里面一定有爸爸和妈妈。她不用跑,也不去喊, 他们同样会远远的看见她,看着她泡在夕阳里,游荡在田间的小路上。直到傍晚放工时,她定会像小猫小狗一样尾随着他们一起回家。</p><p class="ql-block">村里长大的孩子八九岁便能帮着大人干活,她会在夜幕降临之前牵回放养的牛,在风雨来临之前给家里备满柴火,在睡前插好鸡架的门。闲置的晒麦土场是他们天然的游乐场,偷偷推出父亲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在大场上撒野,只要能骑上去便所向披靡,绕着大场疯狂的赛车,不会下车都不是问题,骑累了可以直接往麦秸垛子上撞,大不了人仰马翻也没什么了不起,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看看擦破皮的胳膊肘和膝盖,如果流血了便就地捏些面面土敷在上面,绝对不会哭。大家都一样,乐此不疲。</p><p class="ql-block">记着十七岁那年,头一次和父亲骑着自行车从家到北郊,七八十公里的路程,一天骑了一个来回。那是父亲想在城里给我找一份工作。种了一辈子庄稼的父亲却没有让他的孩子再当农民的打算,他想让我去学裁剪,将来做一个裁缝,一辈子可以风不刮日不晒的靠手艺吃饭。后来虽然没有成为一个裁缝,但我终究也没有像他那样在田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常年耕作。</p><p class="ql-block">有时我常想,一个人从一出生便注定是谁的孩子,谁的孙子,然后依他们的姓氏寇上一个名字,再被这些名字所牵制,从此在世上劳苦一生。然而五十年的经历告诉我,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宿命。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使命。无论时代如何改变,我相信血脉相连之间不是不变的向下传递,而是不断的向好的方向进化改变!</p><p class="ql-block">如今再看那些荒芜的坡地,其中有一片肯定是因我而荒芜的。也是为我而荒芜的。百年之后,我定会成为这方土地上的一堆土,一粒沙,一抹尘,清明时的一缕青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