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的眼睛很忙。忙着看地上遗落的杏核,忙着找东躲西藏的伙伴,忙着躲迎面而来的沙包,忙着抽陀螺滚铁环踢毽子……即使偶尔没事可干了,也忙着望着天空发呆。我的眼睛里,从来没有妈妈的那双手。</p><p class="ql-block">妈妈也很忙。她要播种,要施肥,要喂猪,要挑水,要纳鞋底,要织毛衣……她就像我手底下转动的陀螺,一刻也不得停歇。妈妈的手,藏在飞速旋转的时光里,不让我轻易看见。</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那是一个雨天的下午,淅沥沥的雨阻挡了我外出的脚步,东摸摸西瞅瞅,恨时光如此漫长,盼雨过天快晴朗。突然,肩胛骨有点痒,用手抓,总是差了点抓不到,用墙蹭,总是差了点不过瘾。尝试几次之后,只能大叫“妈妈!帮我挠下痒痒。”妈妈停下手中的篾刀,她正在编淘洗红薯的撮箕。她的手接触我的背的刹那,我惊呼“妈妈,什么东西那么粗糙,割到我的背了!”妈妈嗖地缩回了手,盖了我头顶一巴掌,没好气地说:“还能是什么?不是你妈的手么!”我看向了妈妈的手,长这么大第一次仔细地观察它们,那是一双让我至今难忘的手。</p><p class="ql-block">妈妈的手指修长,关节有点点凸出,指甲缝里有一圈黑色的线,指头上是一条条的红杠,拇指和食指上有许多陈年的疤,手背上长着冻疮,有点肿,有些地方裂开了口子,有些地方还带着紫色。翻到手心,指跟处一圈老茧,指头上有一条条的划痕,就是这些老茧和划痕刚刚割了我的背。妈妈继续拿起篾刀,没再理会在边上发呆的我。</p><p class="ql-block">看着妈妈翻飞的手,以前忽略的细节走马灯般一一略过。记得有一次,妈妈在剁红薯藤。她一手按着红薯藤,因为太多有些藤从手指边上漏出来,一手拿着刀有节奏地剁剁剁。我端着一锅热粥从她旁边走过,突然拌了一下门槛,连人带锅摔在了地上,妈妈丢下刀跑过来看我是否烫伤。我只是被吓到了,妈妈的手却在一直在流血,原来是她一急砍歪了,一刀砍在自己的大拇指上,半个手指头都伤了,养了快两个星期才好,连头发都不能自己梳要我帮忙,现在手上还有一个大疤没有消掉。妈妈手伤了,她也没有歇着,继续做着可以一个手干的事,她好像一直没有歇着的时间。天气好的时候,她一早就出门,有时候是挑粪淋红薯玉米那些,有时候是去薅秧苗,把稗子那些杂草干掉,有时候是去理红薯秧子,免得它们长出气生根影响收成,还有锄地栽种那些,一直有忙不完的活。太阳大了不适合外出的时候,就在家里剁猪食煮猪食喂猪喂鸡等等,一直忙到天黑,还要在灯下织毛衣。即使下雨天,她也是时刻不停的,编撮箕,编刷巴,做鞋面纳鞋底,妈妈的双手就是这样一天天变得粗糙的。可是妈妈用这双日渐粗糙的双手,换我快乐游戏,给我衣食无忧。</p> <p class="ql-block">等我长大了,把妈妈接来了深圳,她的手慢慢地没有那么粗糙了,可是经年劳作的痕迹还是保留了下来。她用她的手帮我做饭,帮我带娃,而我用我的手,换全家异乡团聚,给妈妈晚年安康。我们都用自己的双手,创造着美好的生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