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题记：一年一度的母亲节就要到了，我们怀念伟大的母亲——生母、养母，或是岳母。我的岳母胡意梵，就是一位值得怀念的女性，因为她平凡而伟大，知足一生。</b></p><p class="ql-block"> 我的岳母一生坎坷，38岁时丈夫就离她而去，留下了七个孩子，最小的才3岁。中年丧夫是人生最大悲事，一个家庭妇女，怎么能把一大家子养活呢？老大、老二初中毕业就去工作了，老三、老五上了管饭吃的师范学校，老人为了照顾年幼的孩子，也没法去谋职，只能找点糊火柴盒、拆纱头之类的活儿在家里做做。她省吃俭用，勤劳持家，竟把七个子女都拉扯大了，其中还有一个大学生呢！</p><p class="ql-block"> 岳母只上过几年私塾，文化不高，但甚通事理，特别开明。我是看上了她家的老三，才认识了老人。老人并没有嫌我家穷，爽快地答应了。我和老三拍拖了六年，该谈婚论嫁了。老人知道我家房子小，就主动提出把她住的朝南的一间大屋让给我们，这间房曾是老二的新房，搬走没多久。我们谢过了老人、还是挤进了我家十平米的西屋。但二年后，这间房给老五作了新房，最后又让给了老小两口子住。岳母就住在只有一个老虎窗的朝北的小间，还兼作饭堂和马桶间，一直住到人生的尽头！</p><p class="ql-block"> 岳母几乎给每个子女都带过孩子，前后有六个之多。她教育孩子有方，恩威并济，尤重身教，因此孙辈对她也十分尊敬。一次她到我家串门，看到我母亲在洗衣服，其中也有我的衣裤。事后，她批评我妻子说：“你老公的衣服怎么能让你婆婆洗？你帮她洗还差不多。”其实家里的活大都是我妻承包的，那天母亲工休无事，顺手把衣服洗了。妻子没有喊冤，更没告诉我，还是儿子听到了向我打的“小报告”，他说：“今天阿婆骂姆妈了……”。从此以后，我家大小的衣服都是妻一个人洗，再没让我老妈劳心费力过。 </p><p class="ql-block"> 妻子的贤德无疑来自岳母的教诲。在物质十分匮乏的年代，我们看到有便宜的东西总不忘记给老人买上一份，但她总要把钱算给你，一分、二分也不含糊。她常说：“你们每个月都有钱给我，我不能再'剥削’你们了！”有一年天特别热，我们商量给老人买台电扇。她知道后，一口回绝，还说：“巴蕉扇扇扇不是蛮好，买得起电风扇，我还花不起电费呢！”同样的理由，她又拒绝了我们给她买彩电、买空调的请求。她说：“你们真要孝顺我，给我借几本杂志看看好了。”其实，她不是不需要这些家电，她是体谅子女，不愿增加我们的负担啊！</p><p class="ql-block"> 改革开放后，解放前就入籍美国的大姑母和岳母联系上了，她得知岳父早就去世，很为岳母的不易而感动，她愿意在经济上帮帮嫂嫂，岳母却婉言谢绝了。岳母认为七个孩子都已经成了家，都有了稳定的工作，比起过去，她已经很知足了。</p><p class="ql-block"> 岳母的开明，更表现在她不信鬼神。她从不点烛烧香，从不作饷上供，她不信人死后会有来生。一次，谈起她的后事，她竟大发议论说：“你们不要给我买什么骨灰盒，弄张申报纸包包，掼到钱塘江就好了。周总理那么伟大，他的骨灰都撒在大海里，我们老百姓讲究个啥。人也死了，还要那么浪费！”我打趣地说：“申报纸还好卖钞票，还是塑料袋包包好。”老人连连说：“对，对，塑料袋包包好！”</p><p class="ql-block"> 1992年3月的一天夜里，岳母第一次坐上了出租车，是我和妻子送她到医院去看急诊。她再也没有回家，终年76岁。当我们整理她的遗物时，发现箱底还留有近千美元的存单，那是美国的大姑妈逢年过节寄来的，她没有动用一分。岳母坎坷一生，勤俭一生，却又知足一生。她对人生的坦然，处世的平和，才是留给我们最珍贵的财富。如今，她安详地睡在钱塘江畔，陪伴着阔别多年的丈夫。她也在笑望着日益富裕起来的子孙们。安息吧，我崇敬的岳母大人！</p> <p class="ql-block">岳母和外孙朱宏。</p> <p class="ql-block">岳母和外孙黄波。</p> <p class="ql-block">岳母和孙子钱忻。</p> <p class="ql-block">岳母和三女（右）五女（左），两位教师。（1968年）</p> <p class="ql-block">岳母难得乘坐一次西湖游船。（1989年）</p> <p class="ql-block">岳母的五朵金花。左起：3.2.5.4.1。（2003年）</p> <p class="ql-block">岳母的两个儿子与岳母的三弟夫妇合影于宁波。（2012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