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长篇报告文学《太行门卫》连载(35)</p><p class="ql-block"> 孔令贤 著</p><p class="ql-block"> 第二篇 摇篮曲</p><p class="ql-block"> (昔阳1937年12月至1938年5月)</p><p class="ql-block"> 第二章 谁主沉浮 </p><p class="ql-block"> 第二节 赵邦汉叫板阎县长</p><p class="ql-block"> 树欲静而风不止。统一战线风高浪急,按下葫芦浮起瓢,学问深邃着呢。</p><p class="ql-block"> 1938年2月间,一个五台县籍汉奸嫌疑人,被群众抓获,扭送至县政府。此讯通报给阎聚宝,这位习惯于唯我独尊的县太爷不问情由,大手一挥,“去,去,去,赶快把人放了。”</p><p class="ql-block"> 抗战时期,卖身投靠、助纣为虐的汉奸是抗日民众的死敌,必欲除之而后快。凡有汉奸嫌疑,应通过法律渠道,调查,核实,定罪,量刑。不问青红皂白,以言代法一句话,有包庇、纵容之嫌。况且,双签字的政府办事规矩应予遵守,统一战线不可破坏……</p><p class="ql-block"> 李之实将此事向县委汇报。赵武成决定利用近日县政府召开机关干部大会的机会,由代表县自卫队(游击队)参会的党员出面质询阎聚宝,查个水落石出。</p><p class="ql-block"> 赵武成这样安排,自有他的道理。一来,利用县政府会议,借船出海,弄清是非,比兴师问罪来得自然平和,避免党同伐异的口舌;二来,由负责治安的自卫队员出面问问清楚,查明真相,顺理成章。赵邦汉却认为此举隔靴瘙痒,不如砂锅捣蒜来得痛快。于是,事前他与参加会议的自卫队党员暗中约定,如果阎聚宝回答得不好,就集体退场,以示抗议。</p><p class="ql-block"> 赵邦汉正直,坦率,阳光。在他心中,乔增禄是永远的榜样,那么年轻,那么有才华,那么富有,面对反动势力的屠刀,迎难而上,舍生取义,视死如归。相形之下,阎聚宝之流是那么自私,那么虚伪,那么猥琐!在他眼中,非白即黑,非正即邪,非对即错。没有过渡色,没有中间带,没有调和余地。"道不同,不相与谋‘’。他羞于和那些心怀鬼胎、心术不正、伪君子、骑墙派站同一行列,站了,就不自在,不光荣,不舒坦。一言不合,动辄怒气冲天,火冒三丈……</p> <p class="ql-block"> 那天,在“三高”大佛殿召开大会,政府机关、县直单位和各区的干部全部参加,大殿内人头攒动。</p><p class="ql-block"> 会议由阎聚宝主持并讲话。谈抗日,眉飞色舞,唾沫飞溅。开口国民党,闭口阎长官,满嘴自吹自褒之辞。</p><p class="ql-block"> 赵邦汉听着听着,心内早有蛆虫在爬,心想,你个投机取巧之徒,有什么资格高谈阔论抗日!还未想清楚,人早飕地站了起来,单刀直入,“请问阎县长,那个五台犯人,你为什么私自释放?”</p><p class="ql-block"> 阎聚宝干咳一声,拿腔捏调,“你是说那个五台乡亲啊,那是个苦难人呐,放了他,好让他尽快和家人团聚嘛。孔夫子不是说嘛,人都该有恻隐之心。啊!”</p><p class="ql-block"> “苦难人?你有什么根据?”赵邦汉毫不退让,直击要害。</p><p class="ql-block"> 阎县长立显气急败坏,嗓音提高八度,“我是一县之长,难道连放一个人的权力也没有?”</p><p class="ql-block"> 说着,用手指着台下的赵邦汉,“你,你是什么人?快,快,把他抓起来!”</p><p class="ql-block"> 赵邦汉怒火中烧,脸黑得铁青,“汉奸都被你放跑了,还滔滔不绝讲抗日,有谁相信!”</p><p class="ql-block"> 一句话撂在会场,扭头便走。</p><p class="ql-block"> 部分自卫队员见状,都说,这是什么会,没意思,没意思!不约而同站起来,夺门而去。</p><p class="ql-block"> 赵邦汉们的举动突兀,参会人员不知就里,齐刷刷扭头观看,诧异写在脸上,静谧笼盖全场。</p><p class="ql-block"> 阎聚宝发飙了,在台上一蹦三尺高,“我还是不是县长,啊,是不是县长,这还能不能干啦!”</p><p class="ql-block"> 会场瞬间混乱起来。沉寂之后的骤然热闹,如雷霆爆发,交头接耳者有,大声叫嚷者有,跟随出场者有……</p><p class="ql-block"> 阎聚宝却不顾斯文,独自在台上表演,“犯上作乱,犯上作乱,成何体统!”</p><p class="ql-block"> 说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老牛般喘着粗气。</p> <p class="ql-block">上图:抗日根据地的群众大会。</p> <p class="ql-block"> 会议出现僵局。一边是怒发冲冠的县长,一边是不知所措的群众,如同冬日冰封的河流,活力嘎然而止,令人窒息。</p><p class="ql-block"> 面对此情此景,赵武成异常着急。召开这次大会,本意在于通过公开的合法的形式,摆事实,讲道理,揭露阎聚宝假“抗日”的伪善面目,没料到赵邦汉退场,竟然引发这么大的骚动!本想出面收拾残局,却碍于区长的身份,生怕呼应效应一出现,给人以越俎代庖的话柄,暴露真身,对工作不利。两难藏在心里,镇定写于脸上。</p><p class="ql-block"> 李之实也作难。对阎聚宝的刚愎自用,他共事既久,早已厌恶,而今引发众怒,遭受难堪,完全是自取其辱,实在难以找出为他解围的理由。而赵邦汉擅自离开也失据,失范,好心办坏事。矛盾双方,他难以取舍。事执两端,找个平衡点难。</p><p class="ql-block"> 几百米之远的晋东游击队驻地,正在忙事的李一清听说此事,急惶惶赶往会场。</p><p class="ql-block"> 会场仍呈僵持状态。台上人,呆着,怒着,泥塑木雕。台下人,坐着,站着,七零八落。航船遭遇浅滩,行路遭遇断崖,解套遭遇死结。会议,继续难,散也难。</p><p class="ql-block"> 腰系皮带,腿绑裹腿,手枪斜挎腰间,身板挺直,一身英武气。李一清在台上一亮相,立即汇聚全场目光。</p><p class="ql-block"> 来自晋中特委的高级干部,从昔阳走出的晋东游击队司令,李一清解铃救场,其人也宜,其时也适。</p><p class="ql-block"> 李一清一脸严肃,纯正的昔阳话在会场突兀响起,“同志们,乡亲们,我们当前的主要敌人是妄图吞并中国的日本帝国主义,团结抗战是全民族的共识,是大局。昔阳县在晋冀豫区第一个建立抗日民主政府,我们更要在团结抗战上为全区做出表率。至于统一战线内部的问题,可以通过调查研究,充分讨论,分清是非,协商解决,达到团结抗战的目的。”</p><p class="ql-block"> 一席话,得体而中肯,如春风化雨,暖融融,湿润润,会场的僵持局面旋即被化解。</p><p class="ql-block"> 紧接着,他宣布,如果大家对此没什么异义,会议到此结束。</p><p class="ql-block"> 一场刀枪对峙,顷刻间化为乌有。人们交头接耳着各自散去,阎聚宝气急败坏地回到官邸。</p><p class="ql-block"> 这次行动,创意不错,却半途夭折,留给县委的是不尽的思考,难得的领悟。事情成败,不仅取决于战略支撑,方向错,一错百错;也注重细节,注重决策实施、斗争节奏的把握,欲进踟蹰不行,急于求成也不行。孔子曰,"过犹不及","欲速则不达"。</p> <p class="ql-block"> 赵武成诚恳地对赵邦汉说,“中途退场,就好比庄稼没成熟就收割,有点夹生。既容易暴露我们的党员,又使阎聚宝有空可钻,反咬我们制造分裂,破坏团结,不利于统战工作和共同抗日。”</p><p class="ql-block"> 赵邦汉有点自责,手摸着后脑勺,说,“哎呀,我就是性格急躁,点炮就响。”</p><p class="ql-block"> “抗战是一门学问,需要我们虚心学习,不断总结经验教训,在斗争中锻炼成长。”</p><p class="ql-block"> 赵武成启发战友,也告诫自己。</p><p class="ql-block">(下一篇:《太行门卫》连载(36):前沿阵地坚守人)</p> <p class="ql-block">作者:孔令贤,山西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主要著作:《大寨沧桑》《超越昨天的辉煌》《回望昨夜星》《漫话大寨文化》《孔令贤散文选集》《守望树》《难民村的时代脚印》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