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炕情思

天水之蓝

　 土炕是我一生中最难以割舍怀恋。从呱呱坠地到20岁的大青年，都是睡在那冬暖夏凉的土坯炕上度过的。每年休假回家，仍睡土炕的岁月记忆里，虽已久远，但这大地与肌肤之亲感觉，令人难忘。

从古至今，土炕一直是北方人，繁衍生存生活的承载体，充满着深远的历史渊源，以及悠久的使命感。人们虽用上了木质、铜质、或是合金艺术床，却依然享受着土炕生生不息的爱慕习惯。土炕文化的秘笈，是盘炕技艺与生活风情相融合，设计准确炕洞烟道，走烟顺畅是它的精髓，炕洞烟道抽烟有力是盘好炕洞的王道 ，所以脑洞与炕洞有着紧密关联。由土炕所衍生的烧柴禾的大锅头，所熬出的大锅菜、蒸出的馒头包子味道纯正浓香，回味无穷。由土炕造化而生成的袅袅炊烟，则成为人们怀念故乡浓郁乡愁的象征。

　　土炕有着强劲的生命力，在于它非常接地气。在北方大雪覆盖山脉田野房屋，皑皑一片，已是天地难解难分的静谧，唯有那徐徐炊烟升腾着人们的梦想，与人间兴盛的烟火气息。

我们家乡的土炕，盘在一道隔山墙的里屋，外屋烧火做饭，里间土炕屋受不到烟雾的影响。炕上的小方桌供吃饭、看小人书、写作业 、画画、消遣娱乐打牌活动，或是邀三五好友围坐在炕中央的小方桌上，就着那几碟小菜，呷上一口小酒聊着天，陶醉其间，惬意舒缓。母亲和二姐白天在生产队下地劳动，只有在晚上的煤油灯下，盘腿坐在炕上缝做衣服、纺线子、纳鞋底、绱鞋，慢声细语唠着家常话极尽温馨。有时候一家人坐在炕上，围着一簸箩玉米穗手搓玉米粒，煤油灯花散射出摇曳的灯光，映照着每个人充满知足的脸庞，洋溢着满满的幸福感。夏天把炕被和铺在下面的谷秸收起来，铺上我家一块儿和土炕大小的厚厚的帆布，躺在平整的炕面上特别凉爽舒服。有时我们在炕上玩耍蹦跳，不时被大人提醒，别把炕给踹塌了影响抽烟效果。

有一年的冬天，我和好友住在了他家从没烧过火的土炕上，三床被子盖在我们身上，钻入被窝如同钻冰窖，凉得牙齿咯嘚咯嘚地响，钻进被窝直挺挺着身子不敢动弹，稍微一动就享受到了冰凉刺骨的“关照”。睡几个小时后缓过暖和劲儿了，受地温的恩赐，一直睡到太阳老高了还在暖炕懒床。1975年冬部队野营拉练，司务长给我们连部三人分的房子，是内蒙古老乡无人居住的土炕屋，那窗户纸破碎不堪，被风吹地来回飘悠。零下二十多度气温，和衣盖上被子躺在羊皮大衣上，一天的徒步行军虽然很累，却也难以入睡。冰凉的土炕和三九天寒地冻的加持，锤炼了青年军人的钢铁意志，为冬练三九书写了最满意的答卷。

　　1977年到城市工作后睡的是铁艺床。每到麦秋收、春节回家过年休假，住在那久违的土炕上有着非常舒适的感觉。也就是那年的正月里看到亲戚家孩子结婚的全新木制婚床，还有点疑惑不解，冬天村里即没暖气又不生火炉住床能暖和吗？年轻人所接受的许是思想进化和城乡差别逐步衔接的一个缩影吧。

土炕若是被老鼠捣腾得破坏了烟道，或是烟筒积灰厚实堵塞了，那可就苦了做饭的人。到了春天，受冬天雪后的柴禾半湿不干，烟筒抽力不给力，再加上风向还造成回烟，娘亲被呛得眼泪婆娑，烟气和锅里的蒸汽混合搅扰着，只能摸着蒙艰难的做好这一顿饭。

承德市一带农村，家家必盘有一条连着锅灶有道隔山墙的土炕，春夏秋冬蒸馒头做大锅饭时都要使用。上了年纪的人们还是倾情睡土炕取暖。有年秋末初冬我到了承德市隆化县乡村的亲家家，亲家说晚上我睡在炕头上，也就是挨着墙离锅台最近的地方那里最暖和，因为他多年的干泥瓦匠活儿受冰冷刺激患上了风湿性关节炎，睡觉着点热还轻快舒服些。这也许是人们常说的“老婆孩子热炕头”的一种特殊享受吧！

　　不管岁月流逝还是生活变迁，北方人们一直坚守土炕文化的发展和铭刻在心的执念。 接地气的土炕肩负着的历史使命，依然焕发着它的生命活力，泽被着这一方人的身心健康和地域人文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