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功名尘与土——1995

风海

<p class="ql-block">五四青年节,而我又足额地老了一岁。前两天同窗蓄谋一醉,纪念三十功名尘与土。我有事去不了,只唤他们多发点照片视频,且让我看看,谁比谁更显苍老。</p><p class="ql-block">离别尚是青春期,重逢已然更年期。大都已被岁月搞大了肚子,也搞乱了内分泌。时光,把我们搞成了跳广场舞的样子。</p><p class="ql-block">很难概述我的三十年,我们这代的三十年,中国的三十年。波诡云谲,恍如隔世。</p><p class="ql-block">三十年前,应是1995年。我们在时间的高铁上,仅仅打了个盹,就发现千里山河已经远远抛在身后。所有的年份,包括1995,都是前世的情人,不愿跟我们搭腔半句,只留下一个残影,让我们用一生去追忆了。</p><p class="ql-block">三十年前的1995,留给了我什么样的记忆?</p><p class="ql-block">前不久刷到一个短视频,说1995年春晚是史上最牛春晚,收视率近97%。那年春晚我看了,有那么牛吗?我是真没什么印象了,只依稀记得刘德华唱了首忘情水。1995,大家关心的不是精神食粮,而是触手可及的粮草。那年,也是最后一届全公费生,也是最后一届包分配的毕业生。从前的媒妁之言变成了自由恋爱。当然和现在还是有区别,当年,是抢到好面包和坏面包的区别,而现在的娃,是有面包和没面包的区别,我体恤他们的艰难。</p> <p class="ql-block">1995年的空气,暖昧而混沌。</p><p class="ql-block">那年,中国第一家互联网公司横空岀世。</p><p class="ql-block">那年的马云,第一次去美国,第一次接触到互联网。辞去教职下海,命运的车轮开始转动。</p><p class="ql-block">王志东去硅谷融资,后来创立了新浪。</p><p class="ql-block">这年秋天,张朝阳拿到了麻省博士学位,回国创业。</p><p class="ql-block">而我,过着僧人般幽闭的生活。在一个小镇驻站,不知道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什么。</p><p class="ql-block">鲜少人记得,1995年五一,中国实行双休日,因为入世谈判推进,美国人提出了这要求,中国成了全球第145个实行周五工作制的国家。不过这和我没多大关系,我们实行倒班制。上班倒是轻松,只到有一天领导找我谈:听说你对工作现状很有意见?</p><p class="ql-block">当数字英雄们学习互联网,学习创业,我学会了中国式闭嘴。</p> <p class="ql-block">小镇,号称古城,江边。但文化生活荒芜。</p><p class="ql-block">好在有意甲,甲A。那年,CCTV5诞生,我每周追着AC米兰看比赛。央视偏爱斯诺克,于是我天天看享德利、戴维斯、威廉姆斯。镇上有个邮电局,每周我必买体坛周报。偶尔售罄,心里就空落落的。小镇也有露天卡拉OK,一首五毛钱。台球桌随处可见,也是五毛一局。遍地的录像厅放着港台的枪战风月片,老板都很实诚,说好看就一定好看。那时影院很少人光顾,有次看完大话西游,发现整个礼堂就我一人,我比至尊宝还寂寞。当然,在1995年,没几个人能看懂,这片子成了仆街烂片。我们得经历生活的酷刑,岁月的捶打,才明白星爷在说什么。</p><p class="ql-block">但邓丽君是每个人都能听懂的。那年她猝然离世,我跑到磁带店,把能买到的专辑都收集了。</p><p class="ql-block">1995年离世的还有张爱玲。二十多年后,我站在她1952年走过的罗湖桥,望着深圳河,想起了南渡北归。</p><p class="ql-block">1995年,听得最多是窦唯时期的黑豹乐队和Beyond,这倒是与小镇青年们共振。深夜,我在河边吃田螺喝啤酒,他们在醉生梦死的唱黄家驹。我曾认为家驹会被人遗忘在尘烟里,没想到,几十年后,海阔天空依然被后生仔在风雨里高歌。</p><p class="ql-block">没人能改变1995,只有1995,能改变所有人。</p> <p class="ql-block">1995年GDP是5·7万亿,城镇职工年平均工资5500元,这个数据符合我的认知,那时普通职工月收入也就三四百元。好在当时物价不高,两三元一斤的猪肉,七八毛的大米,三四线城市房价也就几百一平米。我一哥们,那年毕业直奔顺德,进了外企,月薪800,美元!但当时的我,不敢睥睨户口,不敢放弃工作,只能羡慕了。</p><p class="ql-block">1995年是南巡讲话后第三年,股市蓬勃发展,互联网开始拥抱中国,WTO谈判正在拉锯中,但外资已大量进入,为即将到来的世界工厂角色奠基。</p><p class="ql-block">遇上这样的时代,还有停薪留职的优待,但我也没有越狱成功,只能说是天命了。</p><p class="ql-block">过去三十年,时常会想起1995深秋那个忧伤的青年。但我们这代人终究传承了八十年代大学生的遗风,心气高迈,从来没把钱放在第一位,我们心里有诗和远方。</p><p class="ql-block">上月到三十年前工作的地方看了看,感慨万千。一次寻常的经过,走过的竟是三十年。那时,眼里有光,心里有梦想。何曾想到后来的人生里,会见到如此激荡的风云和如此有趣的人们。</p><p class="ql-block">有人说,最不知羞的就是七零后了,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有多老了。不幸的是,我就是其中一个。明天又足额地老去一岁,不想服输的,要在失意中饮冰知味,不想老去的,在蹉跎中永不俯首称臣。而这些经历,这些泪点和笑声最终会结晶成贴金的徽章,明晃晃挂在我们余生里挺直的胸前。当然,也包括三十年前的1995。</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