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的记忆

张全生（蒹葭苍苍）

现在生活好了，三餐无忧。

特别是人一旦上了年纪，肠胃的功能就会自然而然地衰退一些，很少有饥饿的感觉。偶尔一两次感到饿了，心里有说不出的舒坦和高兴。这说明自己的消化系统能力还不弱，生命力还旺盛着呢。

但我们这一代人，对“饥饿”还是有着刻骨铭心的记忆的。

记得那是在六七岁的时候，饥饿刚刚开始，人民公社的食堂还没有解散。真正的吃不上饭是什么滋味，还没有尝到。

有一次，我放学回家，到吃饭的时候了，很长时间见不到去食堂打饭的姐姐。我守在大门口，等姐姐回来。

姐姐终于哭着回来了，她告诉妈妈，打饭回来的路上，端盆子的手累了，想放在路边的石头上休息一下，没放稳，盆子一下子翻到地上，盆子碎了，里面的粥都洒地上了。

妈妈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就安排我们睡了。

那一夜，是我第一次挨饿，总想找些吃的，又明明知道哪儿都没有，实在有些饿得睡不着，但最后终于睡了，也就捱过了那一晚。

食堂解散以后，家里还是没有粮食，正赶上青黄不接的大苦春，妈妈就让我拿着篮子，去捡拾去年秋天，遗留在土地里的红薯。

红薯确实可以捡到，但那都是在地里冻坏，又被大雪捂了一冬，再被雨水冲刷出来，才被我们发现的。拾回来的这些东西，颜色还算不错，但用水煮过以后，比药都苦，实在是没有办法下咽。

尽管如此，妈妈还是持续不断的让我去捡，捡回来用水洗过，晒干，又用碾子压碎，蒸成干粮，但依然苦味、霉味不减。

那么长时间吃不上饱饭，我开始尝到了长期饥饿的滋味。

困难时期，我们家情况是不一样的，父亲和大哥在天津工作，二哥也在本地铁木𠂆上班，有集体食堂，吃饭问题不大。他们还接常不断地把省下的口粮或是粮票捎回来，但仍然不能解决在家的我们几个人的吃饭问题。

父亲想了一个办法，就是让大哥在工余时间去菜市场捡人家丢在地上的菜帮子。洗净、晒干以后，用邮包从天津寄回家来。

这些干菜叶子，都是人们在地上踩踏以后的废弃物，发霉、变黄，虽然经过洗晒，但放在铁锅里煮时，仍有一股难闻的气味，放在嘴里，嚼都嚼不碎，偶尔看到还保留着叶绿素颜色的叶片，那就像在一堆砂石里发现了翡翠一样的高兴。

开春了，大地慢慢地恢复了绿色，树上也开始长出了嫩绿的叶子。

这时候，好像一切都焕发了生机，我们这些孩子们也忙着挖野菜，捋树叶……

不管是带刺的青青菜，还是有苦涩味道、流着白色奶汁的曲曲菜，或是普通的柳树叶子、杜梨树叶子，经过妈妈那双灵巧的手，一样样都变成美味佳肴。

饥饿渐渐的离我们远去了，我实在是庆幸，躲过了那一刧。

这些在贫困年代经历的饥饿，给我们上了人生的第一课，也让我们养成了一个良好的习惯，那就是真正的理解了，所有的物资都是来之不易的，绝对不能无缘无故的浪费。

在您的心里，还保存着哪些忘不了的东西，那都是经过时间沉淀的，今天或许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