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碟子

古今一笑

苦碟子



​有时候母亲很羡慕我张姨，因为我张姨每天都会有固定的俩小时，我群姐陪着她打麻将，两个人的麻将桌，其实也就是群姐哄着我张姨，让她锻炼锻炼老年性的思维，既消磨了时间，也娱乐了心情。所以她们两个人一通电话，张姨聊到麻将桌上的快乐时间，母亲的眉眼里便充满了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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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母亲也有她自己的快乐。比如她喜欢听评书，一部小说一部小说听过去，人都说“书读千古事”，母亲听的基本上都是古典小说，水浒传，三国演义，百年风云，似乎应该也有武侠小说，比如白眉大侠，还有破案的经典包公传，施公案等等，我感觉母亲听评书的时间是相当的丰富多彩，再加上母亲的记性不是很好，这几部书翻来覆去的听，总是很新鲜，好像从来没有听过似的，所以不多的几本小说，母亲听了很多很多年，这也算是精读了。

而且母亲听评书的时候是不喜欢被打扰的，堪称十分专注。我觉得这份快乐也是被人羡慕的，至少我就很羡慕，因为我听不了。为什么听不了呢？因为我的耳朵十分挑声音，只要声音不对头，我这个小心脏就开始打鼓，心律失常，心跳急促。所以呀，你看看，并不是所有的人都适合听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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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很流行这么一种思维，就是专注当下，要汲取当下的力量。如果说当下有什么力量可以滋养到我们，其实就是一种知足的现状。珍惜你所能做的，珍惜你所能拥有的，而不是，不是像毛驴前挂着一个苹果，怎么奔跑你都吃不到，看着像是满怀希望，奋勇无前，其实却是徒劳一场，那并不是夸父逐日的悲壮，而是人难贵有自知之明的自以为然。而且我觉得可以有这么一说，智小难以谋大，力小不足以撑局， 人一旦过了鲜衣怒马气可凌云的阶段，哪怕再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也要想一想什么是好高骛远，心有余而力不足。把每一个今天过好，就是当下的力量了。

我很喜欢一句话，剥开生活华美的表皮，其实都是粗糙生猛的颗粒，把它们揉碎放进餐盘，就是活着的滋味。

每一个春天都会远去，就像我们曾经有过很多美好的梦想，不能实现或难以实现的时候，也会像离去的春天一样，留下遗憾的美好吧，因为毕竟我们曾经想象过，追求过，奋斗过。昔日曾经为了一个梦想千千遍，我想今日放下一个梦想，也会是步履清浅，为老去的岁月删繁就简，专注于当下的一个爱好，喜欢读书或者散步，听音乐，码一码被人诟病却敝帚自珍的文字，看一篇闲书，宅在一面宽敞的落地窗前虚度一段时光……记得有人说过，你很难成为更好的自己，但是你可以更好的成为自己。那个更好的自己永远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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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今天早晨的状态很好，早晨起来并没有低血糖，所以情绪很晴朗，我们俩也有了一段聊天的时光。聊天儿的主题就是宝宝奶奶昨天给我拿回来的一兜野菜。说起来今年真的好幸福，认识宝宝奶奶他们一家就像进入了一座宝山，时不时都会有小确幸冲进平淡的生活，让生活的涟漪溅起一朵朵快乐的浪花。间接的也让我和母亲的话题有了些许温馨的共鸣，我很想把这一段感觉用一个很艺术性的文字来形容，源于宝宝奶奶的馈赠，所以也引发了我和母亲情感上的共鸣，这样的时光，就像水流花开一般，非常的和谐，宁静和美好。

宝宝奶奶给我的感觉就像我的母亲一般，她们两个十分相像，性格上都非常的“强”，这个强，一直是我致力于学习的存在。要把这个“强”加以形容的话，那就是生活永远向上，人生永远向远，直面忙碌的日子，就如同植物驱动光芒一样，每当我接受宝宝奶奶送予我的“礼物”，都会想到泰戈尔说的一句话，“你要把自己活成一道光，因为你不知道谁需要它”。

这半年我吃到了许多看似平凡却十分珍贵的食物，比如宝宝奶奶自己腌的酸菜，自己泡制的芥菜疙瘩，亲自上山挖的各种小野菜，还有宝宝奶奶亲手擀的面条，焖的大碴粥，这些看似生活中常见的小物品，无一不感动着我，当然还有宝爸和宝妈赠予我的台历，让我至今爱不释手。里面有好多古董的图片，而且那些图片我曾经在网上搜了好久，也没有攒下一二。

我觉得生活中不管任何关系，一旦融进了情感的真诚，就变得无比珍贵，古人怎么形容呢？"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剧，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所以母亲总会说，你吃了人家这么多东西，你怎么报答呀？我也有认真想，我只会做饭这么点本事，还上不了档次，所以我告诉老太太，我会尽量多做一两个菜，既照顾到大人，也顾及到小宝宝，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当然是要顾及到颈椎和胸椎，否则这两个东西闹起毛病来，我也就歇菜了），莫不作声的稍稍减少一下宝奶奶或者宝姥姥小小小小的“后顾之忧”，至少让他们不至于在饭后那么忙碌吧。

虽然这也是杯水车薪，至少代表了我的心意呀。这一刻，母亲就像是一个粘人的孩子，她先是点头说好好好，然后又像是撒娇似的说，那你也尽量早点回来陪陪我。我自然是晓得的，我们相伴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少，就向窗外的两棵杏树，如今已然是满树的花蕊，那些漂亮的花瓣都已经零落成尘。人世间有些离别是不可避免的。而我所能做的就是，我把今天好好的珍惜过了。

饭后，母亲在餐桌上挑起了野菜。我捡了几个，像是苦碟子，宝奶奶特意挖的，说是苦碟子去火最好了。我问母亲见没见过。母亲说，"啥”，我提高了音量，“苦碟子！”母亲啊了一声，"酱茄子？”我知道母亲耳背，又重复了一遍，“苦碟子——”，只见母亲耷拉下肩膀，“啊，胡萝卜……”。然后我们两个眼对眼，互相凝视了几秒，我又开口，“苦碟子”，母亲疑惑，瞅着我摆在餐桌上的三片苦碟子，“有毒啊！那可别吃了！”后来我把脑袋枕在胳膊上，把苦碟子塞进嘴里，母亲见状还着了急，“有毒你吃啥呀？”，“没毒，这是苦碟子，最去火了——”，我把手扩成喇叭状，尽量提高了声音。这回母亲终于听清了，她说，“你那么大声音干嘛？我能听见！”然后又小声咕咚，“不就是苦碟子吗，我还真没见过。”

好吧，我们早餐后的聊天就在这驴唇不对马嘴的状态状况下，堪堪愉快的结束了。说她愉快，是因为母亲还在心无旁骛的挑选小野菜，小野菜宝宝奶奶收拾的十分干净，大概也是担心母亲总是低血糖，怕她不耐操劳，所以也就让她筒单的收拾收拾，找个营生打发时间，这种无处不在的小关怀，掺杂了许多难以言说的感动。怎么说呢？总而言之吧，有些人一旦遇上了，就会成就一段心灵的回响，悠远绵长。

2025.4.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