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一回头,身后的草全开花了。一大片。好像谁说了一个笑话,把一滩草惹笑了。</p> <p class="ql-block">一个人走过一些年月后就会发现,所谓的道路不过是一种摆设,供那些在大地上瞎兜圈子的人们玩耍的游戏。它从来都偏离真正的目的。不信去问问那些永远匆匆忙忙走在路上的人,他们走到自己的归宿了吗,没有。否则他们不会没完没了地在路上转悠。</p> <p class="ql-block">刘二在村里发现,炊烟是村庄的头发。刘二在村里发现,脚印是人身上落下的叶子。刘二在村里发现,树是一场朝天刮的风,刮得慢极了。</p> <p class="ql-block">刘二在村庄里惋惜,人和牲畜相处几千年,竟然没有找到一种共同语言,有朝一日坐下来好好谈谈,想必牲口肯定有许多话要对人说。</p> <p class="ql-block">刘二在村庄里哀悼,人有许多整树的办法,砍光树枝是其中的一种,树被砍的光秃秃的时,便没脸面活下去,我知道实在活不下去了,树就会死掉,死掉是树最后的一种活法。</p> <p class="ql-block">刘二在村庄了唏嘘,名字不是人的地址,人没有名字也能活到老,人给牲口起名,是为使唤起来方便,有名字的牲口,注定要为名字劳苦一辈子。</p> <p class="ql-block">刘二在村庄里怅惘,名字是件没啥实际用处的家什,摆设在人的一生里,一村庄人的名字就像一堆废铁叮叮当当扔了一地。</p> <p class="ql-block">许多年之后你再看,骑快马飞奔的人和坐在牛背上慢悠悠赶路的人,一样老态龙钟回到村庄里,他们衰老的速度是一样的。时间才不管谁跑得多快多慢呢。</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 刘亮程《一个人的村庄》</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