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每一本书都是不一样的春天。</p><p class="ql-block"> 清晨推窗时,一枝樱花斜斜探入书房。粉白花瓣坠在摊开的《枕草子》扉页上,恰巧覆住清少纳言那句“春,曙为最”,仿佛自然与文字正进行一场千年对话。我忽然意识到,春天本身便是一部向世界展开的诗集,每片新叶都是待解读的隐喻。</p> <p class="ql-block">院角的紫藤架下,去年深秋埋下的郁金香球茎正破土而出。这让我想起艾略特在《荒原》里写的“四月是最残忍的季节”,但眼前景象分明在诉说生命的温柔倔强。泥土裂开的细缝中,嫩芽以微小弧度推挤黑暗,如同婴儿蜷曲的指节舒展成手掌。春天总在提醒我们:所有蛰伏都值得等待,所有破茧都该被祝福。</p> <p class="ql-block">午后携《人生三悟》坐于庭院,一悟思想要理清;二悟方法要对头;三悟心态要摆正。携《陶庵梦忆》坐于溪畔,见落英逐水,恍若张岱笔下“石匮书卷随波去”的意境。三百年光阴在春水中流转,文字里的月色荷香依然鲜活。当柳絮沾上衣襟,忽觉读书与赏春原是相通的事——我们都在时空经纬里采撷吉光片羽,用片刻顿悟对抗永恒流逝。</p> <p class="ql-block">暮色中遇见邻家老人修剪桃枝。他教我将多余花苞摘去:“留七分给树生长,余三分赠人观赏。”剪刀起落间,忽然懂得《闲情偶寄》中“养花如养士”的真意。春日的生长从不是恣意铺陈,那些被剪去的、留下的、飘零的,共同构成生命的韵律美学。</p> <p class="ql-block">夜雨来时,檐角风铃与雨滴合奏。重读苏轼“一蓑烟雨任平生”,始觉古人早就参透:真正的悦己不在对抗风雨,而在听懂每滴雨落的不同音阶。就像此刻,茶烟袅袅升起,与窗外雨丝交织成雾,案头水仙与灯影共舞,这方寸间的春意,远比整座花园更接近生命的本真。</p> <p class="ql-block">合上书卷时,月光已漫过窗棂。春风翻动未阖的书页,文字与花影在墙上摇曳生姿。原来当我们以草木为师,以诗书为友,每个平凡日子都能生长出抵御荒芜的根系。那些在书香与春色中沉淀的晨昏,终将化作灵魂的年轮,让我们在纷繁尘世里,始终葆有抽枝发芽的勇气。</p><p class="ql-block"> 辽宁鞍山 李斌</p><p class="ql-block"> 20250427</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