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银手镯

昨夜雨书

妈妈的那副银手镯是她和父亲结婚时娘家陪送的礼物。

银灿灿的，有月光的温润，有冬雪的洁白，有姥姥姥爷爱的暖。

从我记事起，每逢年节的时候，妈妈就会从柜子里拿出银镯子，打开包裹在外面的手绢，用手轻抚镯子。她在和镯子对话。

妈妈是想姥姥姥爷了。她是在默默地向姥姥姥爷述说漫长日子里自己生活的点点滴滴，平平仄仄。还有想念姥姥姥爷的心里话。

妈妈是个不爱说话的人。她明知道姥姥姥爷已然去逝了，可每每还是要对着银手镯发呆。也许，看着银手镯，和银手镯独处的时候，做为女儿的心才是宁静的……

妈妈的银手镯很特别。妈妈说，一般的银手镯都是一条“火车道”，就是手镯上有一圈贯穿的深印儿，把手镯的表面一分为二，可妈妈的手镯是两条火车道，精美好看不说，整个手镯足足比人家普通的手镯大一倍。为此，很是让街房邻里的女人们羡慕。

妈妈生了我们九个孩子，活下来的只有我们六个。那年代，缺医少药的，孩子生下来，能不能活下来就看老天爷了。在我前面夭折的是个姐姐。在我后面又挨着夭折了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孩子都是娘身上掉下的肉。可以说每一个小生命的离去，母亲都象从炼狱里走过一遭一样。

而每当这个时候，妈妈都会偷偷地找出那副镇宅宝贝银手镯。妈妈要告诉姥姥姥爷自己不小心弄丢了孩子，妈妈要和姥姥姥爷倾倒心中的苦水。妈妈要消化一位失去亲生骨肉母亲的痛。银手镯是来自家的慰藉，是妈妈的精神依托。

见过了银手镯，妈妈便站起身来，默默地去干农活。她还要给剩下来的我们讨活路。

妈妈走的时候，我们要让银手镯陪妈妈入土，给妈妈做伴，和妈妈唠嗑。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了。

父亲说：“可能是那年家里日子过的太难，她把银手镯卖给货郎了。”

哦，母亲就是那个可以用她的生命换我们生命的人呢！

妈妈的银手镯，不知现在在哪里？不知道现在的主人知不知道银手镯和妈妈——一位平凡母亲的事。

但无论如何，它一定还闪耀母爱的光芒，似阳光般芬芳，如月华样柔软。

（写于二0二五年五月十一日母亲节前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