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影里的旧时光

寒文

《灯影里的旧时光》

靠山屯的黄昏浸在炊烟里，我蜷在土炕上，鼻尖萦绕着墙缝里渗出的报纸油墨味。

姥姥的针线笸箩吱呀作响。她指尖捏着碎布头，银顶针在松弛的皮肤上碾出细纹。窗棂外，白杨树的影子一寸寸爬过炕沿，我的画本渐渐洇成了灰蓝的雾。

“该点灯了。”姥姥的声音裹着棉絮般的暖意。她起身时，粗布围裙扫过炕席，窸窣声里带着岁月的重量。墙窝里的煤油灯蒙着玻璃罩，灯碗里凝着琥珀色的油垢，是无数个夜晚攒下的光阴。

火柴划亮的瞬间，她佝偻的脊背镀上了暖黄。火苗颤巍巍舔着灯芯，忽明忽暗间，皱纹里的沟壑被柔光填满，仿佛年轻时在生产队掌灯分粮的模样。灯芯“噗”地绽开，光晕漫过她的鬓角，在报纸墙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我翻动书页的声音混着灯油燃烧的轻响。姥姥重新坐定，银针在光影里穿梭，暗红色线脚在补丁上织出细密的星芒。煤油灯偶尔“噼啪”一声，惊飞停在灯罩上的小飞虫，她便轻轻用袖口拂去灯顶的炭灰，仿佛在安抚一个撒娇的孩子。

窗纸上映出朦胧的夜色，远处的狗吠声被灯光揉碎。姥姥忽然开口：“书是用来看的，不可以撕的。喜欢的话，你可以带回家。”她的声音浸在油香里，尾音散在跳动的灯影中。我看见她的指尖在布片上顿了顿，顶针下的线头渗出一小片湿痕，很快被布料吸干。我愧疚的将那张松鹤延年的连环画插页，悄悄的放回到原处。

闲暇之余，姥姥偶尔的会和我一同读书。她端着厚重线装书，我则是在一页页的连环画中，翻腾着我童年的快乐。煤油灯托着稳稳的光，将两个时代的影子叠在一处。她守着旧时光里的火种，我读着新世界的暑光，却同样在这暖光里，听见岁月流淌的声音。

姥姥总是呢喃着她在北京的家，还有那所宅院和她在战火中走失的妹妹。墙上的报纸日期早已模糊，油墨却在灯光下泛着潮意，像被泪水浸过的年轮。姥姥用银针拨了一下灯芯，灯影里，两代人的呼吸融成一脉暖烟，在靠山屯的夜里，摇摇晃晃，却始终亮着。

多年后，守着那翠绿的山坡，心里泛起了被时光撕裂的痛。旧时房门久不开，前庭小院覆青苔。儿时玩伴心何在？一腔思念浸满怀。

寒文撰稿于2025年4月21日，鹤山

王长清，笔名寒文，1962年出生于北大荒。土建工程师，历任兵团作训参谋，济南特卫军事教官，国家级军事野战运动教官裁判员。曾在网易博客，中华山诗刊，美篇发表小说诗歌散文等600余篇。阅读量超过65万。全国蝶恋花大奖赛中获三等奖和优秀奖。现兼职济南时报记者，自由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