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原史记事】天德军节度使宋瑶及其家族

五原县文明办

　　天德军在唐朝末年由天德军都防御使管辖。都防御使是唐代之初设立的地方军事长官,掌管一州或者数州军事,756年(至德元年)后多由刺史兼任,其地位低于节度使。唐代后期,随着地方藩镇势力的扩大,都防御使也有升级为节度使的。天德军何时升为节度使的不得而知。《资治通鉴考异》引《庄宗实录》载:“天佑八年(911年)三月二十七日,天德军节度使宋瑶……”后唐庄宗曾与宋瑶在内的5位节度使共同制册尊奉刘守光为尚书令、尚父。这5位节度使要么属于后唐集团，要么是附属于后唐的地方势力,虽然宋瑶这个天德军节度使与后唐的关系史书失载,但是从他们对刘守光一事采取一致行动,以及宋瑶被契丹俘获后,庄宗厚待宋瑶之子宋廷浩来看,天德军节度使应为后唐管辖或附属于后唐。唐朝灭亡于907年(天佑四年),911年时天德军已是节度使建制,那么天德军节度使的设立很可能是在唐末,由原来的丰州都防御使升级而成。

天德军节度使宋瑶在《新五代史》《旧五代史》中均无传,其事迹在史籍中仅散见几条。宋瑶家族在五代至宋初时颇为显赫:其子宋廷浩娶后唐庄宗义宁公主。其孙宋偓娶后汉高祖永宁公主,官至义成节度使,被封为广平县开国公。960年(建隆元年)北宋建立后,宋偓位至三公,被封为检校太师。968年(开宝元年),宋太祖赵匡胤娶宋偓之女为皇后,宋偓贵为国丈,备受朝廷尊崇。故《宋史·宋偓传》曰:“偓,庄宗之外孙,汉祖之婿,女即孝章皇后,近代贵盛,鲜有其比。”

宋瑶家族的事迹主要见于2001年出土于洛阳伊川县的宋廷浩的墓志和保留于王禹偁《小畜集》中的宋偓墓志以及《东都事略》和《宋史》中关于宋偓的传记。宋廷浩墓志中有关于宋瑶的祖父和父亲的记载。墓志公布录文似有阙笔,宋瑶曾祖父的名字未被著录。墓志说宋瑶祖父是宋真，在唐朝任 封州刺史、检校司空。

这两份墓志中关于宋瑶家族的记载有所不同:宋廷浩墓志中宋瑶的父亲为宋真,而宋偓墓志中宋瑶的父亲为宋俨,从世系看,宋真与宋俨应为一人。宋廷浩墓志的撰写时间为937年(后晋天福二年),为宋廷浩故吏王文秀所撰。宋偓墓志为王禹偁奉敕撰于989年(宋太宗端拱二年),离宋廷浩去世有半个世纪。宋偓墓志原碑不知所终,仅见于王禹偁(小畜集》,传抄过程中或有讹误,而宋廷浩墓志为新出土的史料,遂应以宋廷浩墓志为准。

唐朝末期,地方政权中父子相代颇为普遍。宋瑶在911年时已任天德军节度使,可见宋瑶家族在天德军有一定的根基,要不然很难担任节度使一职。宋廷浩墓志中说他的祖父宋真是封州刺史、检校司空。根据《旧唐书·地理志》可知,唐代封州是今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万秀区,可见,封州与丰州相隔甚是遥远。中唐以来,丰州刺史、天德军节度使,西受降城防御使多为一人兼任,为五原最高行政军事长官,如唐德宗时的李景略,唐宪宗时的燕重旰、李奉仙,唐穆宗时的李岵等都担任过此职。封、丰同音,墓志中的封州刺史很可能为丰州刺史,宋瑶任丰州节度使与其父宋真在丰州担任刺史并管辖天德军有关。

天德军城在辽初被辽攻破,宋瑶全家被俘。宋瑶被擒一事见于《辽史》。《辽史·太祖本纪》载,920年(神册五年)十月,皇太子耶律倍率迭刺部攻打天德军,天德军节度使宋瑶投降,辽于是赐宋瑶弓矢、鞍马、旗鼓,把天德军更名为“应天军”。辽军班师后,天德军复叛,辽军再次破天德军城,擒宋瑶,俘其家属,徙其民于阴山南。

宋瑶子宋廷浩,为后唐庄宗驸马。当时宋瑶全家被俘,但墓志上不见宋廷浩从辽出逃的信息,当为宋瑶全家被俘之时,宋廷浩并不在丰州。宋廷浩墓志中提及他有两个侄子,可见宋瑶家族中除被俘至契丹的家眷外,另有宋廷浩及两个侄子幸免于难。宋瑶投降辽后又反正后被辽再次俘虏,后唐封其为鲁国公正是对他忠于王事的褒奖。

中唐以来,藩镇节度使为了表示对朝廷的忠诚,通常会把自己的儿子送到朝廷做质子,宋廷浩可能是作为质子而留在后唐的。正是在他做质子的期间,唐庄宗为了巩固与天德军节度使宋瑶的关系,才把义宁公主嫁给了他。唐庄宗以宋廷浩为心腹,封其为奉圣指挥使,让其掌握禁军。宋廷浩在灭梁之后,担任石州、原州、房州等地刺史。后晋代唐后,晋高祖石敬瑭以其为汜水关巡检使,后在与张丛宾作战中战死。

关于宋廷浩其人,墓志记载:“言干典籍,颜示温恭;容貌何啻于潘安,风流岂殊于张绪。加以虎头异相,猿臂奇能,善张飞马止之能,得李广箭头之术。”潘安为西晋美男子,张绪乃南齐名臣,张飞为蜀汉猛将，李广箭术高明。虽然墓志所载有夸大之辞,但宋廷浩至少应具备这些人的部分优点,可以算是文武全才,这从宋廷浩担任军职及地方官员时的政绩也可以看出。

墓志记载宋廷浩有四子:长曰喜喜,次曰最丑,次曰彭彭,次曰胡胡(四子之名都为小名)。《宋史·宋偓传》说宋偓11岁时,父亲战死,因父亲之故,补殿直,迁供奉官。宋偓担任殿直时才11岁,这本不到出仕的年龄,所以在兄弟四人中他应为老大,即墓志中记载的“喜喜”。

宋瑶之孙宋偓的事迹见于《宋史·宋偓传》和宋太宗时期王禹偁所撰的宋偓墓志,两者记载差别不大,《宋史·宋偓传》史源当来自墓志。宋偓之父宋廷浩于937年(后晋天福二年)战死,其父死后的第二年,11岁的宋偓补授为殿直,不久迁任供奉官。后晋高祖石敬瑭曾在唐庄宗李存勖麾下为将,他非常感激唐庄宗的恩德,而宋偓的母亲为唐庄宗之女义宁公主,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后晋高祖每次见到宋偓的母亲时,都告诉她不要行君臣之礼。后晋建国之初,国库空虚,但后晋高祖对宋偓家非常优待,命国家供养其家人。后汉高祖刘知远当时担任侍卫马步都指挥使,掌握军政大权。他以宋偓为名家子,风骨秀俊,母亲为后唐公主,又受到后晋高祖的尊祟,便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刘知远派自己的儿子刘承训写信给宋偓母亲义宁公主,并赠送名马、衣服等，但宋偓与义宁公主没有接受。刘知远于是对自己的儿子说:“如果宋偓家不答应这门亲事,你就不要回来见我。”义宁公主见推脱不掉,只得让宋偓娶了刘知远的女儿。

后刘知远出任晋阳留守,带宋偓一同前去上任,任命他担任衙内都虞侯。五代及宋初,藩镇的亲卫官有衙内都指挥使、衙内都虞侯等,多以子弟充任。宋偓以刘知远女婿的身份而受到重用,在刘知远军中任要职。942年(后晋天福七年),刘知远派宋偓入朝“修朝贡之礼”,后晋高祖对之恩宠有加,授其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上骑都尉、充北京武德副使等衔。后晋少主石重贵继位后,升宋偓为检校刑部尚书、轻车都尉。

946年(后晋开运三年),辽军南侵,俘虏后晋少帝石重贵北去,后晋灭亡。辽太宗耶律德光进入后晋都城东京(今河南省开封市)后,接受四方贡献,每日饮酒作乐。他对后晋群臣说:“从今以后,不修甲兵,不交易战马,少收赋税,取消徭役,天下太平。”赵延寿奏请给辽国兵马拨发衣食,但被耶律德光拒绝,理由是辽国没有由国家供给军队衣食的惯例。辽军为了解决补给问题,四处抄掠,谓之“打谷草”,后晋百姓多死于辽军的掳掠之下。当时,辽在中原的统治遭到民众的激烈反抗,刘知远乘机称帝于晋阳。宋偓因为是刘知远的女婿,被授予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守右金吾卫大将军兼御史大夫、上柱国等衔,同年九月又加赠光禄大夫、检校太傅、行右金吾卫大将军,赐“开国奉圣功臣”号。宋偓一时位高权重。948年(后汉乾祐元年),后汉隐帝即位,以宋偓为皇室近亲,授检校太尉、使持节利州诸军事、行利州刺史、昭武军节度使,进封广平县开国公,赐“开国奉圣保定功臣”号。

949年(后汉乾祐二年)十月,宋偓出镇滑州(今河南省滑县),此地为后汉都城东京的门户。后汉隐帝刘承佑即位之初,大臣专权。950年(后汉乾祐三年)十一月,刘承佑诛杀杨邠、史弘肇等人,又派人杀郭威，郭威遂反。郭威移兵南下时,宋偓率兵投降。

958年(后周显德五年),宋偓随后周世宗柴荣南征南唐,他率领水师与慕容彦超配合,大败南唐军队。后周世宗乘舆所在之地有猛虎出现,被宋偓一箭射死。此战不久,南唐李璟割地称臣,后周世宗以宋偓征南唐之功,授其义成军节度使之职。后周恭帝即位之初,加开府仪同三司,增食邑五百户,实封二百户。960年(宋建隆元年),授检校太师，增食邑五百户,实封二百户。

宋偓在宋初掌管长江水师。李重进在扬州图谋叛乱,宋偓将此事密报宋太祖,并陈述应对叛乱之策。宋太祖命宋偓屯驻海陵,以监视李重进,并断绝其南逃之路。李重进叛乱后,宋太祖亲自率军平叛,以宋偓为扬州行营排阵使跟随。平叛之后,封宋偓为庐州保信军节度使。968年(开宝元年)二月,宋太祖赵匡胤娶宋偓之女为皇后,但宋偓并没有因此得到重用,反而因为一点小过失被调任远离京师的静难军节度使。宋偓在宋初不受重用,除了平定李重进之乱外,基本没有参与军事活动,这应与赵匡胤对前朝将领的防范有关。但宋太宗即位后对宋偓恩宠有加,授宋偓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宋太宗平定北汉以及征讨幽州的军事行动,宋偓都参与其中。在幽州战役中,宋偓与尚食使侯昭愿领兵万余人,负责进攻幽州城南面。

宋偓于989年(端拱二年)去世。宋太宗为其辍朝一日,追赠侍中,谥号“庄惠”。

参考文献:

1. 脱脱等《宋史·宋偓列传》。

2.王称《东都事略·宋偓列传》。

本题作者李荣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