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之落幕

敬静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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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丝斜织着，将整个江南笼在一层薄纱里。这是谷雨时节特有的雨，不似春雨那般细密缠绵，也不像夏雨那般暴烈急促。它下得恰到好处，仿佛知道自己的使命——为春天画上一个湿润的句号。

田里的老农戴着斗笠，弯腰插秧。他的动作很慢，却极有章法。每一株秧苗插入泥中时，都带着某种虔诚。我站在田埂上看着，忽然明白这虔诚从何而来——谷雨是播种的最后时机，错过了，一年的收成就要大打折扣。老农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在与时间赛跑。

　　茶山上，采茶女的手指在嫩芽间翻飞。谷雨茶是一年中最后的春茶，叶片已经舒展开来，少了明前茶的娇嫩，却多了几分醇厚。采茶女的围裙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她们却浑然不觉，只顾着将带着雨珠的茶叶收入竹篓。远处的山峦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水墨画。

巷子里的青石板被雨水洗得发亮。卖艾草的老妇人坐在屋檐下，她的篮子里堆着新鲜的艾叶，散发着特有的清香。谷雨时节，家家户户都要挂艾草，说是能驱邪避瘟。老妇人并不吆喝，只是静静地坐着，偶尔用布满皱纹的手拂去艾叶上的水珠。路过的人自然会停下来买上一把，这已成为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池塘里的蝌蚪已经长出了后腿，它们笨拙地游动着，似乎在练习即将到来的跳跃。岸边的蒲公英撑开了白色的小伞，只等一阵风来，便要将种子送往远方。这些细微的变化都在提醒人们:春天就要过去了。

书店的老板在门口支起了伞，将受潮的书搬出来晾晒。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谷雨晒书，一年不蛀"，这是他每年都要做的仪式。路过的学生帮他搬书，他便送人家一本旧书作为答谢。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水泥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傍晚时分，雨停了。西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夕阳将最后的光洒在湿漉漉的屋顶上。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空气中飘着艾草和饭菜混合的香气。小贩推着车沿街叫卖，他的声音在雨后的寂静中传得很远。

夜晚来临，又一场雨开始落下。这次下得比白天更安静，只有雨滴敲打瓦片的声音隐约可闻。窗前的我听着这雨声，忽然想起儿时祖母说过的话:"谷雨下雨，一年好景。"不知今年的收成会如何，但此刻的雨，确实下得让人心安。

　　谷雨是春天的最后一个节气，它带着几分告别的意味。所有的生机都在此刻达到鼎盛，然后慢慢转向另一种状态。就像一位演员在谢幕时的鞠躬，谷雨是春天向世界行的最后一个礼。过了这个时节，万物都将进入新的篇章——那属于夏天的、更加热烈的篇章。

雨还在下，但已经能听见蛙鸣。这鸣叫声穿过雨幕传来，仿佛在说:春天结束了，但生命永远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