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黄

晚睡晚起

<p class="ql-block"> 《青黄》</p><p class="ql-block"> 清晨的太阳刚刚露出头,我兴手抓了几本书匆匆地走出家门。经过望安山到云霄一中的小径上,一株不起眼的枇杷树一如既往的候着。这株野生的枇杷树,开启我一天的生活。我总仰着头,等着它张开怀抱…</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枇杷树全身是宝,姐姐们上了火气,喉咙肿痛,扯几片叶子晒干煮水,可以消炎生津,枇杷的花朵比叶子药效更好。可是一到三月,毛茸茸的花朵才慢悠悠地露个脸。我总是等着,等着,等毛茸茸的花朵褪变,长出青青绿绿的小果。它刚到这世上多么的嫩绿幼小,躲在一朵朵的叶子后面,瑟瑟发抖。仿佛一不小心,哪只不知名的小鸟掠过,粗暴地将它从母亲怀中撕开。一颗露珠滴在我脸上,凉凉的,我拥有枇杷树的夏天从这滴水开始了,我一直让水停留在我同样颤抖的脸上。</p><p class="ql-block"> 少年的我们,大多封闭,肤浅,看似强大内心自卑。我们偶尔会碰触一下貌美如花的秀发,以示青春期的勇敢。可是当某个女孩子站在面前,不经意地说起话来,竟然会上齿咬下唇,结结巴巴,内衣泛起层层的水珠。</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只有这株枇杷树,让我获得新的力量,我可以依次带着同学们,翻过层草尽绿的望安山,一同到枇杷树下欢娱。我可以骄傲地指着枇杷树,斩钉截铁地说这是我的朋友。是啊,我生命中的第一个朋友,倾听呢喃,分享梦想,而又以树一般地刚强保护我弱小的内心。然后我会允许同学一个接着一个,轻轻地扶着树干,慢慢地往上爬。枇杷树结成的枝枝桠桠,让我们依次而坐。微风吹过,叶子唱歌,一颗颗绿果摇曳晃动着,像同学们初生的喉结,笨拙地卡在枝桠间。一棵枇杷树,让我在班级里渐渐地找到自己。</p><p class="ql-block"> 初中的生活寂寥,同学间嬉笑怒骂较多,一些村庄会演社戏。虽说是看戏,其实我们不在乎小旦的美艳,也不理解戏文的曲婉。一群人从县城到农村十几里的路,居然由年龄最小的我来安排后勤。一般先筹措自行车,凤凰最好。再给刚长出细细小胡子的男同学搭载一名女同学,最后定好出发时间和地点。那段期间我倾尽所能,根据每个男同学的高矮胖瘦,才情性趣,环肥燕瘦,合理分配。以致于以后有活动,他们也大抵如此,默默地认可我的安排。几场戏下来,我的组织能力大有加强,也一跃由班委当到班长。</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那时候,少年的情愫也象攀藤花一般缠绕着我们,几对一起共自行车的男女同学也在路上荡漾着蠢蠢欲动的春情。他们飞快地踩着自行车,疾风般地掠过路边的一棵棵枇杷树。</p><p class="ql-block"> 夏夜酷热且漫长,我也陷入一天接着一天的学习和一天接着一天疯长的情思。我躲在枇杷树下,拼命地想着那个有着黑豆般大眼睛的女孩,浅笑嫣然。外面繁星似海,夜空广袤深遂,无数只荧火虫忙碌地穿梭着。微微的清风吹起,一颗果实悄然落在我头上,象班主任老师单指敲头,亲切而又严肃。我捡起果子无端地塞入嘴里,一股涩味没入舌胎,溶入味蕾,苦涩之后又有点甘甘淡淡,清清甜甜。我明白了,日夜缠绕的忧思何尝不是这种滋味,一切果实都要等到成熟后才能品尝出香甜。我紧紧地抱住枇杷树的躯干,禁不住热泪盈眶。</p><p class="ql-block"> 成熟后的枇杷金黄,肌肤饱满温润,多汁。现在的青果,再也见不到青色于原野,青色于人间。果农们珍惜,大都用报纸封住全身,减少太阳的暴晒和虫鸟的叮咬。可我还是爱初果的青涩,更爱守着一树青黄,看麻雀啄食最高处的果实。还有那些随手扔在地上的果核,被阳光吻透的、被雨水打落的、被遗忘在叶底的,都在泥土里悄悄酝酿来年的新芽。</p><p class="ql-block"> 如今物资丰富的年代,厚实的枇杷果肉在舌头里翻滚时,甜蜜的味道漫过窗棂,仿佛要把所有未说出口的青春都熨平,仿佛刺目的金黄让你在世上感到充实深厚。</p> <p class="ql-block">我仍然深爱着家旁边枇杷树,它站在老屋旁边二十年,树皮皴裂如父亲的手掌,树叶舞动如母亲的笑容。我离开云霄后,隔壁盖房子,枇杷树被连树带根祛除干净。无数个深夜我梦里依稀能见到它梨花带雨,最高的枝头依然悬着半青半黄的果,像极了人至中年始终不肯褪尽的执拗与天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