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锦书——昆明瘐园月季编织的梦幻诗章

秋水长天

昆明的暮春总带着三分慵懒，却在庾园化作满园沸腾的花事。当青砖墙头探出第一枝月季时，这座沉睡的庭院便悄然披上了锦绣——八百种月季正酝酿着集体私奔，要把春色浸染成永不褪色的绸缎。

穿过月洞门的刹那，时光的褶皱被花香熨平。法式廊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铸铁栏杆上攀援的藤本月季垂下流苏般的花瀑。这些百年前的西洋建筑，此刻倒像极了一位身着唐装的异域美人，襟前别着几朵新折的月季，旧铜门环叩响时，惊起一串露珠滚落。

花径如蛛网般在园中伸展，每一步都踩着缤纷的书页。中国月季最懂含蓄，粉团似的花朵半合着，像待拆的线装诗集；欧洲月季偏生张扬，杯盏大的花冠盛满阳光，金蕊如梵高笔下的向日葵般恣意旋转。当风掠过"蓝色阴雨"织就的花墙，淡紫花瓣便簌簌落下，恰似宣纸上晕开的墨点，为石阶题写俳句。

最妙是午后光影的游戏。英国玫瑰在玻璃暖房里酿着琥珀色的蜜，老墙根下的"紫燕飞舞"正与爬山虎争夺领地。有位银发老者支着画架，把"粉妆楼"临摹成水彩小品；孩童追逐着凤蝶，将"金凤凰"的花影踏碎成满地星辰。我倚着六角亭的朱漆柱，看云影在"藤彩虹"上流转，忽然懂得为何古人说"花气熏人欲破禅"。

暮色为花海镀上金边时，守园人开始修剪残枝。他手中的银剪起落有致，仿佛在续写未竟的诗行。满地落红并不萧瑟，倒像散落的词牌名——这朵是《点绛唇》，那瓣是《蝶恋花》。我拾起一片"朱墨双辉"，夹进随身携带的《花间集》，任古典与现代的芬芳在纸页间悄然媾和。

离开时，门扉在身后轻轻合拢，将满园春色收束成线装书里的押角章。那些未及品读的月季仍在静静生长，待明年春信至，又会捧出新的篇章。